折腾了一整天，没一个招管用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谁也不提这事儿。
粥熬得稠，咕嘟咕嘟冒泡，没人动筷子。欧乔蹲在凳子上，抱着她那只歪耳朵的小熊霸，勺子戳着碗里的粥，戳来戳去，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劳小小坐在旁边，给她夹了块咸萝卜，小声说，她也不应。
欧承蹲在凳子上，端着碗，粥凉了也没喝。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咬着。
欧不凡也没说话。
欧琪咬着炭笔，在小本子上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三角形，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都擦起毛了。
欧琪突然抬起头，看着欧不凡。
你说……要是用喜欢，不用害怕，能不能行？
没人应声。
就像乔乔那样。她手指头戳了戳欧乔怀里的小熊霸，乔乔抱着它玩的时候，它也亮了啊。
试咗喇。劳小小叹了口气，你爸试咗一日，都唔得。
不是那种喜欢。欧琪皱着眉头，是……是那种……就……
她说不上来，急得直挠头。
院子里又静了。
风刮过柴火垛，沙沙响。
爷爷。
欧乔突然开口了。
她抱着小熊霸，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欧承跟前，仰着脸看他。
欧承低头看她，嘴里的烟袋锅子还叼着，没动。
爷爷，欧乔眨巴着眼睛，我也想发光。
欧琪愣住了。
她本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忘了。
欧乔把小熊霸举起来，举到欧承眼前：爸爸发光，好看。爷爷发光，也好看。我也想让乔一亮。
欧承看着小孙女。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小姑娘脸上，亮晶晶的眼睛，抱着那个歪耳朵的小熊霸，跟抱着全世界最宝贝的东西似的。
爷爷，欧乔又喊了一声，我能发光吗？
欧承张了张嘴。
烟袋锅子从嘴里掉下来，一声掉在石桌上。
他没捡。
他说，声音哑得很，乔乔能发光。
那什么时候啊？
欧承没说话。
他蹲在那儿，盯着小孙女的脸，盯了很久。
劳小小走过来，把欧乔抱起来：好啦好啦，爷爷攰咗，唔好哋嘛？去冲凉睡觉啦。
欧乔还举着她的小熊霸：爷爷还没说什么时候呢！
爷爷话未到。劳小小抱着她往屋里走，回头看了一眼欧承，等时候到喇，啊？
欧承没应。
劳小小抱着欧乔进屋了。
院子里又剩下几个人。
欧琪还蹲在那儿，手里攥着炭笔，不知道该说啥。
霍芳芳也站起来，走过去收拾碗筷，路过欧承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又走了。
就剩父子俩了。
欧不凡蹲在地上，捡起那根烟袋锅子，擦了擦土，递给他爸。
欧承接过去，没点，就攥在手里。
两个人蹲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月亮从云里出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过了很久，欧不凡先开口：
你……想发光？
欧承攥着烟袋锅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想。他说。
欧不凡没说话。
都这把年纪了，还发什么光。欧承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我就是……
他没说完。
又过了很久，他又开口，声音很低：我就是不想窝囊。
欧不凡看着他爸。
老头子蹲在那儿，肩膀塌着，背弓着，月光照在他脸上，满脸褶子，老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