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得腿发麻的时候,欧承又下了一刀。
嚓。
木屑卷起来,绿的,薄薄一片,打着旋儿落在脚边。脚边已经堆了七八块,刻歪的,刻浅的,还有一块黑了半边,从里往外焦。
刀是老刀,三十年了,柄上磨出他的手印子,握上去正好卡在虎口。
木头是前几天从林子里捡的,沉,深绿,闻着有松脂味儿。头一天拿刻刀划了一下,火星子都蹦出来了,震得虎口发麻。
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就觉得能刻。
他挪了挪屁股,换个姿势。腰也酸。
嚓。
又一刀。
刀滑了,纹路偏出去半分。指尖往里送气,走到歪的地方,顶了一下,顶不动。木头嗡一声震,麻劲从手心窜上来,顺着胳膊肘往肩膀爬。
欧承啐一口唾沫在地上。
老东西,还挺倔。
扔了。
又拿一块新的。
这一刀稳,走得直,走得匀。就是浅了点。
气往里走,走得慢,走不到头。木头温温的。
他摸摸下巴,胡茬子扎手,盯着木头看半天,眉头皱着。
还是扔了。
第三块。
他蹲下来,眼睛凑得近,几乎贴上木头。看纹路。纹路斜的,有点弯。
闭着眼,指尖顺着摸一遍。指腹有茧,厚的,蹭着木纹,涩。
摸了三遍。
然后下刀。
嚓、嚓、嚓。
三刀。深,直,顺。纹路跟着木纹走,一圈,绕回来,入口处合上。
欧承点点头,指尖按上去,送气。
气进去,走一圈,又从入口出来。
嗡——
木头一下子就烫了,像攥着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炭。欧承手一缩,还是慢了。手心嗤的一声,红了一片。麻,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把木头扔地上。木头滚一圈,冒淡淡的白烟。
老家伙。
劳小小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她。脚步轻,但是快,走路带风。
端着个碗,绿糊糊的药膏。走过来抓起他的手就抹。凉丝丝的,麻劲退了点。
她手指糙,抹药动作重,蹭得疼。
蹲两日喇,唔要命啊?她瞪他,手都烫熟喇,再咁样落去,以后都唔使刻嘢喇。
欧承没说话,眼睛盯着地上那块焦黑的木头。
傻嘅?
欧琪靠在门框上,啃灵枣。绿的,脆生生的,咬一口咔嚓响。枣渣子掉前襟上,不管。瞟一眼废木头,又瞟一眼欧通红的手心。
顺着木纹刻,梗系反噬喇。她说,反住嚟刻先得架。
咔嚓。又一口。
说完转身就走。枣核噗地吐菜地里。
欧承盯着她背影。
这丫头……
他蹲下去,把那块烫黑的捡起来,翻来覆去摸。摸纹路,摸温度,摸刚才烫到的地方。
指尖顺着走,一遍,两遍,三遍。
顺着滑。逆着涩。
他把那块木头放下,又拿一块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