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散修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柳溪村那个地方，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他说，回城里。把这事报上去。
三个人接着跑。跑出去老远，王散修还在回头看。柳溪村的方向，安安静静的，炊烟升起来了，跟普通村子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那村子里住着六个他惹不起的存在。
柳溪村。欧不凡站在村东头，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金红光已经收回去了，天一揣在怀里，温温的。
他抬头看。村南头，欧承靠在大槐树上，手里攥着刻刀，刻刀上还沾着血。村北头，劳小小坐在磨盘上，手里端着砂锅，药雾散完了，她正往砂锅里加草药。村西头，欧琪坐在地上，背靠着槐树，手还在抖，地上用碎炭写着一串数字。巷子里，欧乔靠在土墙根上，鼻子塞着草叶，嘴角还咧着。村东头井沿上，霍芳芳闭着眼，手里攥着红笔和本子，嘴唇发白。
六个人，六台玄甲，都醒了。
欧不凡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动了动。好家伙，这一家子，凑一块儿能掀翻半个下界。
村民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有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有从床底下钻出来的，有从柴堆里拱出来的，眼神发直，看着六个方向的光慢慢散掉，谁也没说话。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剩喘气声。
张老汉从磨坊后面走出来，拄着拐杖，腿还有点抖。他看了看村南头的尸体、村北头睡着的灵兽、村西头瘫着的兽群、村东头那个大坑，然后他看向欧不凡一家。
六个人，六种光。
张老汉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苍梧宗的外门弟子来村里收税，那些外门弟子在他眼里就是神仙了。
今天见着真的了。六个神仙，就住在他村子里，住了快俩月，他天天跟他们一块儿吃饭。
张老汉腿一软，膝盖往下弯，差点栽下去。欧不凡赶紧过去扶住他。
张老伯，欧不凡说，别这样。
张老汉看着他，嘴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欧不凡没回答。他看了看四周，全村人都看着他们，眼神里有敬畏，有害怕，有疑惑，还有点感激。
欧不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说什么呢？说我们是穿越过来的，说我们手里的模型能发光，说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霍芳芳睁开眼。她看向东边三里的方向，眉头皱起来。
那三个人，她说，跑了。
欧不凡的脸色沉了下去。跑了。跑了就麻烦了。六个化神期大能在柳溪村待了快俩月，这消息传出去，苍梧宗得来，其他宗门得来，邪道也得来。到时候就不是兽潮的事了，是人，比兽潮麻烦一百倍。
欧不凡深吸一口气。得走，赶紧走，不能再待了。
他转头看向霍芳芳。霍芳芳点点头，把本子收起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她说，随时能走。
欧承从大槐树底下走过来，刻刀已经收起来了，手里还拎着他那只工具箱。劳小小端着砂锅，砂锅里还剩小半锅药，脚步还有点飘。欧琪扶着树站起来，地上那串数字她用脚抹掉了。欧乔从土墙根那儿爬起来，鼻子上还塞着草叶，乔一揣在怀里，一摇一晃地走过来。
一家六口，在村东头站成一排。
张老汉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全村人都看着他们，没人拦，没人问。都知道，留不住，也不敢留。
欧不凡对着张老汉拱了拱手。
张老伯，他说，这段时间，多谢了。
张老汉的嘴抖了抖，憋出一句：走了……还回来吗？
欧不凡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柳溪村：土坯房，大槐树，磨坊，井台。住了快俩月的地方，有感情了。
但不能留。留着就是祸。
欧不凡说。
六个人转身，朝着西边的山路走去。夕阳把六个影子拉得很长。
村民们站在村口，看着六个身影慢慢消失在山路尽头，谁也没说话。张老汉拄着拐杖，站了很久。风刮过槐树叶子，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像舍不得。
西边的山路上，六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东边的官道上，三个散修连滚带爬，往城里跑。
两边的路，越离越远。
没人知道，这三个散修嘴里的六个化神期大能，会在多久之后传遍整个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