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壮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外门恢复了平静。
弟子们该做任务做任务，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偶尔有人提起钱大壮，也只是叹一句可惜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只有钱大彪，还是每天来外门转一圈。
可他转来转去，什么都查不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这天早上，劳小小正准备去灵兽圈。
她每天都去。上午去喂灵兽，清理兽栏，下午回来给家人做饭，晚上修炼。日子过得很规律。
可今天刚走到灵兽圈门口，她就觉得不对劲。
太吵了。
平时这个时候，灵兽圈虽然也有声音，但都是正常的鸣叫、走动声。可今天不一样，各种灵兽的叫声混在一起，焦躁、慌乱，像出了什么大事。
劳小小加快脚步走进去。
刚进大门，就看见灵兽圈管事刘长山坐在地上，胳膊上一道血口子，鲜血直流。旁边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刘管事？劳小小走过去，发生咩事了？
刘长山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劳小娘！他挣扎着站起来，你可来了！快，快跟我去看看灰羽鹤！
灰羽鹤？劳小小愣了一下，灰羽鹤怎么了？
暴走了！刘长山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起来就跟疯了一样，撞笼子，啄人，我上去拦，还被它啄了一口。其他灵兽也跟着焦躁，再这么下去，灵兽圈要乱套了！
劳小小皱起眉。
带我去睇睇。她说。
刘长山赶紧在前面带路。
两个人一路往后山走，越走声音越大。灰羽鹤的唳叫声尖锐刺耳，像金属片刮在玻璃上。
走到灰羽鹤的笼子前，劳小小停住了脚步。
笼子里，那只灰羽鹤正在疯狂地撞笼子。
它的羽毛炸起来，眼睛通红，翅膀拼命地拍打着铁栏，发出哐哐哐的巨响。铁栏都被它撞得变了形，再这么撞下去，笼子就要破了。
劳小娘，你看这……刘长山急得满头汗，上次你给它调理了一下，好了大半个月，怎么今天突然又变成这样了？而且比上次还严重！
劳小小没说话。
她走近笼子，蹲下来，仔细看着灰羽鹤。
灰羽鹤看见有人靠近，更加疯狂了，扑过来就啄，尖喙在铁栏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小心！刘长山喊。
劳小小没动。
她就那么蹲着，看着灰羽鹤的眼睛。
看了很久。
上次嘅饲料问题，已经解决咗？她问。
解决了解决了！刘长山赶紧说，上次你说了之后，我立刻就换了一批灵谷，都是最新鲜的，绝对没问题。其他灵兽吃了都没事，就这只灰羽鹤……
唔系饲料嘅问题。劳小小说。
那是什么问题？
劳小小没回答。
她站起身，绕着笼子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看。
灰羽鹤的羽毛炸着，眼神狂乱，嘴角有白色的唾沫，翅膀拍打时带着不正常的颤抖。不像是普通的焦躁，更像是……灵力紊乱。
刘管事，劳小小说，灰羽鹤嘅粪便，畀我睇睇。
啊？粪便？刘长山愣了一下，好，好，我这就去拿。
他赶紧跑开，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木盒回来，里面装着一点灰绿色的粪便。
劳小小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又用一根小树枝拨了拨，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饲料槽旁边。
饲料槽里还有半槽灵谷，看起来跟正常的没什么两样。颗粒饱满，色泽金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谷香。
劳小小抓起一把，放在手心仔细看。
看了很久。
刘管事，她抬起头，呢啲灵谷，系新换嘅嗰批？
对，就是上次换的那批。刘长山说，怎么了？有问题？
劳小小没说话。
她把灵谷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闻了一下。
正常的谷香里，混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苦味。
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劳小小的脸色沉了下来。
饲料入面有嘢。她说。
有东西？刘长山愣了，有什么东西？
散灵散。劳小小说。
散灵散？刘长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是说……有人往饲料里下了散灵散？
劳小小点头。
散灵散，一种低阶毒药，专门针对灵兽。低剂量的时候，会让灵兽灵力紊乱，焦躁不安；剂量再高一点，灵兽就会失控暴走；要是剂量足够大，甚至能让灵兽灵力散尽而死。
这种东西不算稀罕，散修手里常有，专门用来对付野生灵兽的。可谁会把这种东西下到宗门灵兽圈的饲料里？
边个会做呢啲事？劳小小皱着眉。
我怎么知道……刘长山急得直搓手，灵兽圈平时就我和几个杂役弟子管，外人很少进来。而且散灵散这种东西，宗门是禁物，私自藏有是要受罚的……
他忽然停住了。
劳小小也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宗门禁物。
可钱大彪是执法门副管事。执法门手里，各种禁物都有。
……不会吧？刘长山的声音有点发颤，钱副管事他……他没必要啊。灵兽圈跟他无冤无仇的。
劳小小没说话。
她想起了欧不凡说的话——钱大彪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等机会。
灵兽圈出事，她这个管灵兽的杂役弟子，首当其冲。
灰羽鹤暴走伤了人，管事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负责喂养的人。到时候，钱大彪随便安个照顾不周导致灵兽暴走的罪名，就能把她发到执法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