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膳卖了快半年，连灵药房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那天下午卖完汤，院子里的人刚散，赵石正帮着收拾碗筷，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青石板上很稳，和外门弟子那种急匆匆的步子不一样。
赵石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来人穿着一身灰袍，和外门弟子的衣服颜色差不多，但料子明显好得多，腰间挂着一个绣着药草图案的锦囊。五十来岁年纪，头发花白，背着手往门口一站，不怒自威。排队还没走的两个外门弟子看见他，赶紧低下头行礼。
孙管事。
赵石脸色一变，也赶紧躬身。孙管事，您怎么来了？
孙管事没理他，目光越过赵石，落在灶台后面正在擦锅的劳小小身上。
你就是煲汤的劳小娘？
劳小小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点了点头。是我。话说出口，调子带了点平时在家的味道，她赶紧顿了顿，换成通用语，孙管事找我有事？
孙管事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墙角堆着的灵草，院子里挂着的干菜，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外门最近都在传，说你这里的汤比恢复丹管用。
劳小小站在灶台后面，语气很平静，普通灵膳，只是辅助恢复，不能跟丹药比。
是不是夸张，比一比就知道。孙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放在石桌上，我带了恢复丹。外门灵药房出的中品恢复丹，炼气期弟子用的，恢复灵力三成左右。我们比一比，看谁恢复得快。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赵石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孙管事是什么人？外门灵药房的管事，炼气九层，专精炼丹二十年，外门弟子用的丹药一大半都是经他手炼出来的。他说要比，那不是商量，是验证。赢了，什么都好说。输了，灵膳骗人的帽子扣下来，以后想卖都卖不了。
欧不凡从西屋里走出来，冲劳小小点了点头。
劳小小看着孙管事，沉默了几息。
比什么？
比恢复灵力。孙管事说，找两个人，灵力耗尽之后，一个吃恢复丹，一个喝你的汤。看谁先恢复。
劳小小答应得很干脆。
赵石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敢劝。孙管事带来的两个外门弟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有热闹看了。
比试的方法很简单。欧不凡和欧承对练，把灵力耗到见底，然后分别用恢复丹和灵膳恢复，霍芳芳用感知精确记录恢复的速度和比例。
欧不凡和欧承站在院子中央，两个人同时运转功法，一招一式对打起来。灵力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两道光影交错，每一招都实打实，不一会儿两个人额头上都见了汗。
打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欧承先停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色发白。欧不凡也退开两步，呼吸粗重，丹田空空荡荡，灵力几乎耗尽。
差不多了。霍芳芳说，两个人的灵力都剩下不到一成，可以开始了。
孙管事从瓷瓶里倒出一枚恢复丹，递给欧承。你吃这个。
劳小小从厨房里端出一碗五行调和汤，递给欧不凡。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两个人同时服下。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孙管事站在最前面，背着手，表情很淡定，显然对自己的恢复丹很有信心。赵石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两个外门弟子伸长了脖子。
霍芳芳闭着眼睛，感知像一张网铺出去，同时覆盖两个人的丹田，精确记录灵力恢复的每一丝变化。
一开始，两边速度差不多。恢复丹的药力化开，欧承丹田中的灵力开始回升。
三十息后，差距拉开了。
欧承的灵力恢复到了两成左右，开始变慢。药力最猛的那一阵过去了，剩下的药效在经脉里慢慢流淌，速度越来越缓。
欧不凡那边，灵力恢复的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稳。五行调和汤的药效不像恢复丹那样一下子冲开，而是像温水一样渗透进经脉和丹田，一点一点地把消耗掉的灵力补回来。速度不快，但很持久。
五十息。
欧承的灵力停在三成，不动了。一枚恢复丹的药效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剩下的要靠自己打坐慢慢恢复。
欧不凡的灵力恢复到了六成，还在继续。
院子里没人说话。孙管事的表情变了。他紧紧盯着欧不凡，眉头皱起来，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八十息。
欧不凡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丹田充盈，灵力恢复到了七成左右，经脉里那种干涸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七成。霍芳芳睁开眼睛，声音很平静，恢复丹恢复了三成，灵膳恢复了七成。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灶台上余火噼啪的声音。
两个外门弟子瞪大眼睛，嘴张着合不上。赵石站在那里，早就忘了搓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天天喝灵膳，知道灵膳管用，但他从来没想过，灵膳比恢复丹管用这么多。
孙管事没说话。他盯着欧不凡看了很久，又转头看了看劳小小，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中品恢复丹的恢复率至少三成五，你的汤怎么可能到七成？灵膳就是灵膳，本质是食物，药性怎么可能比丹药还强？
丹药太猛。劳小小站在灶台后面，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猛药下去，经脉受不住，大部分药性都散掉了，真正吸收的不到三成。灵膳温和，五行相生，药性顺着经脉慢慢走，能吸收七成。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没有炫耀，也没有贬低，平平淡淡。
孙管事盯着她看了几息，哼了一声。
说得好听。我看是你的灵草好。他抬手一指墙角堆着的灵草，用中品灵草熬出来的东西，当然比下品丹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