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雕是欧承的玄甲,从穿越第一天起就跟着他。
那是一个用灵木雕成的重型机甲模型,比其他几个模型都大,有半人高,肩膀宽,胳膊粗,看着就敦实。模型是欧承花了三个月亲手刻的,刻完之后一直摆在架子上,跟其他模型放在一起。
承雕上次亮,是半年前在柳溪村,那头铁甲犀撞过来的时候。
那天绿光从欧承怀里爆开,顺着胳膊缠上去,裹住两条手臂,八秒,三头铁甲犀碎成一地渣。后来百里兽潮清场,它又亮过一回,百把刻刀悬在半空,八秒清了村南头。两回过完,光顺着胸口收回去,再没动静。
一路往西,等在不沉宗的石屋安顿下来,没过多久,承雕表面又浮起一层淡绿光,一明一暗,间隔三十秒,像人在呼吸。欧承又惊又喜。打那天起,他每天都要去看看承雕,在旁边放几块灵木,刻上灵力回路,给它灵气。
一喂就是五个月。
欧承有个小本子,专门记录承雕的变化,每天记一笔,从来没断过。
第一天:微弱绿光,呼吸间隔三十秒,灵力波动几乎感知不到。
第十天:绿光稍亮,呼吸间隔二十五秒,摸上去微微发热。
第三十天:明显绿光,呼吸间隔十五秒,放在旁边的灵木表面有轻微灵力流动痕迹。
第六十天:稳定绿光,呼吸间隔十秒,靠近时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力场,像靠近一块温玉。
第九十天:强绿光,呼吸间隔五秒,灵力场范围扩大到三尺,放在旁边的灵木会被缓慢吸收灵气。
今天是第一百五十天。
欧承晚上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架子边上去看承雕。承雕摆在架子最中间的位置,比其他模型都高一头,绿色的光在它表面一明一暗,间隔五秒,稳定得像时钟。绿光比十天前又亮了一点,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温润的、像玉一样的光泽,在昏暗的石屋里格外显眼。
欧承把今天刻好的灵木回路放在承雕脚边。灵木是用上品灵木削成的小木条,上面刻了三条灵力回路,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慢慢刻的,是他目前能刻出来的最好的灵力回路。
小木条放在承雕脚边,过了一会儿,木条上的灵力开始慢慢往承雕那边流,像水往低处流一样,顺着承雕脚底下刻的阵纹渗进去。承雕表面的绿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呼吸的节奏没变,但欧承能感觉到,它得比以前快了。
今天又快了一点。欧承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承雕,自言自语。
他翻开那个小本子,在今天那一页记了一笔:第一百五十天,绿光稳定,呼吸间隔五秒,灵力吸收速度提升一成,灵力场范围三尺半。
写完,他把小本子收起来,就那么坐在凳子上看着承雕。
绿光一明一暗,映在欧承脸上。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刻出来的模型,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过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
要怎么样,它才能再亮一回?欧承问。
欧琪从画图本里抬起头。她这几天也在研究承雕的变化,用阵纹感知过承雕内部的灵力循环。
承雕的灵力循环在加速。欧琪放下笔,走过来看了看承雕,可它在村里是被逼到绝路才醒的,前后两回,一回八秒。这半年,它再没亮过。灵力循环再快,也只是在,跟觉醒是两回事。
为什么?欧承问。
它是被生死逼醒的。欧琪说,那会儿你埋在碎石底下,犀牛角都顶到眼前了,承雕接住了那股劲。如今石屋里平平安安,没了那种绝境,喂灵木喂不出第二回。怎么主动唤醒它,我们都没摸到门。
门还有多远?
欧琪沉默了一下。难讲。她说,它不是没醒过。难的是怎么让它想亮就亮。
欧承没说话。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承雕的表面。灵木温润,绿光在他手指底下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我会找到办法的。欧承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不是欧琪,不会算阵纹;不是劳小小,不会熬灵膳;不是欧不凡,能总揽全局做决定。他就是个木匠,会刻木头,会磨剑,会修法器。他能做的,就是每天给承雕刻更好的灵力回路,喂更好的灵木,陪在它旁边,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呼吸,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总有一天,他想让它亮,它就得亮。
欧承相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