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趴在桌上哭了小半个时辰。
哭得脸上的粉和口脂糊作一团,袖子擦过去,红一块白一块的,瞧着格外狼狈。
惢心站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等她哭得声音渐渐小了,才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主儿,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青樱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泪痕在脂粉堆里冲出两道白印子。
她抽抽搭搭地抓住惢心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惢心……
你说,弘历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从前在圆明园的时候,我哪怕皱一皱眉头他都要来哄我的。
如今我已经哭了好几日,他竟连面都不露了……”
惢心刚想开口劝,目光落在青樱那张糊了的脸上,到嘴边的话差点噎回去。
那模样实在太吓人了,活像从面粉缸里捞出来又泼了层红墨水。
她赶紧把青樱拉到铜盆前,拧了帕子替她仔细擦脸,好容易擦干净了,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来。
其实青樱底子并不差,皮肤白皙,眉眼也算清秀,只是平日里那妆容实在糟蹋了这副相貌。
“主儿,您看!”
惢心指着铜盆里映出的倒影:“您这不施脂粉的模样,多水灵啊。”
青樱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
阿箬说我上妆之后好看多了,弘历哥哥从前也说好看的……”
惢心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哄着:“阿箬姐姐的话自然有道理,可那是白日里见客时的体面。
眼下天都要黑了,马上该就寝了。
主儿再往脸上扑那些粉啊脂的,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再说了,王爷前几回来瞧主儿,见的都是上了妆的主儿。
主儿不如今晚就素着张脸去见王爷,王爷看惯了您上妆的模样,乍一见这样的,肯定觉得新鲜。
他心情一好,说不准就松口把阿箬姐姐要回来了呢。”
青樱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半晌,到底还是点了头:“那我就信你一回。
你去安排吧,找人探探弘历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在哪儿。
我要去见他。”
惢心应了声,转身出了院子。
可她走到院门口就犯难了。
找人探查消息,肯定要使银子。
但是主儿只吩咐她去探听王爷的行踪,却没给她一枚铜版。
她不过是青樱身边一个二等丫鬟,月例银子本就不多。
平日攒点钱都会托人带回去给爹娘。
手里哪有余钱去打点那些传话的小太监?
惢心咬了咬唇,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确定没人看她。
便快步回了自己住的耳房。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荷包,里面是她攒了两个月的碎银子和铜板。
她一枚一枚地数出来,最重的那一块银锞子足有二两。
还是上回福晋处置了传闲话的下人之后,赏给没参与的人的那一份。
惢心捏着那块银子,心里头一阵阵的不舍。
这二两银子,她攒了多久才攒下来的?
原想着托人捎回老家给爹娘,如今却要拿去买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