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正月,王若弗忙得脚不沾地。
宫里宫外的宴席一场接一场。
隔三差五便有一张帖子递进来。
往年宝亲王府没有正经女主人,这类应酬大多是弘历自己应付,或是干脆推了不去。
可如今她这个嫡福晋进了门,便再没有躲清闲的道理。
备礼、赴宴、和各府的女眷们周旋寒暄,一样都少不了。
她出门时总带着高曦月。
高曦月到底年轻,初时还有些怯场,跟在王若弗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若弗便手把手地教她,到了哪家的宴席该行什么礼,遇上哪位夫人该怎么称呼。
旁人敬酒时如何得体地推辞,递了话头来时又该如何接住不冷场。
高曦月学得倒也快,几场宴席下来便渐渐放开了。
能笑盈盈地替王若弗挡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也能在夫人们聊到衣料首饰时恰到好处地接上几句。
曦月,你做得很好。
回府的马车上,王若弗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嘴里却是在夸高曦月。
再过两个月,我肚子大了不便出门,有帖子,你替我去几趟,也使得。
高曦月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福晋姐姐真打算让我去?
不然我带你这一个月做什么?
王若弗睁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往后府里人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机灵,性子也好,替我分担些,我也能松快松快。
高曦月用力点了点头,又伸手小心地扶了扶王若弗的肚子,没敢使劲,只轻轻贴着。
至于青樱,除了宫里的宴会没带她去。
宫外的宴会,王若弗也带出去过两回。
可她那副模样实在叫人头疼。
旁人家的侧福晋出门赴宴,哪有不精心打扮的?
她倒好,仍旧穿着那几件半旧的衣裳,梳着小两把头。
虽然不再上那些吓人的妆容,但那些尖细的护甲仿佛救过她的命。
时时刻刻都戴着。
坐在一群珠翠环绕的贵女中间木着一张脸。
活像走错了门,话也不说,笑也不笑,有人跟她搭话也只淡淡地应一声便没了下文。
王若弗私下跟她提过一次:出门做客,到底是你自个儿的脸面,也是王府的脸面。
你若不想打扮得花枝招展,好歹穿件鲜亮些的衣裳……
青樱垂着眼,声音淡淡的:妾身不喜欢那些应酬。
往后,福晋不必再带妾身出去了。
王若弗听了,也不强求。
随她去吧,她不愿出门见人,正好省了心。
反正府里有高曦月替她撑着场子,也不差青樱一个。
真正让王若弗感到欣慰的,是惢心。
莲心去找她的当晚,惢心就悄悄来了正院。
她跪在王若弗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奴婢惢心,愿替福晋当牛做马。
王若弗亲手扶她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这丫头瘦了些,眼底泛着青,衣裳袖口也磨得有些旧了,一看便是日子过得紧巴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了那样一个主子,不仅没有恩赏,还净往里贴钱。
她活了两辈子,头回见当丫鬟当成这样的。
不用你当牛做马。
王若弗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却认真:你只要替我看好青樱在院里的动静就行。
她若闹什么事,你及时来回我,别让她闯出大祸来。
平日里你照常伺候她,不必刻意做什么。至于你的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