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坐在榻上,端着一盏茶慢慢地喝着。
听王若弗把来龙去脉说完。
她搁下茶盏,坐直了身子,目光沉静地看着王若弗。
王若弗坐在下首,微微垂着眼。
甄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和了然。
本宫问你一件事,褚瑛若平安生了,对谁最不利?
王若弗抬眼,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但还是答道:褚瑛妹妹性子温和,她不争不抢……
本宫没问她争不争。
甄嬛打断了她,目光直直地看过来:琅嬅,你要知道,褚瑛若生了个阿哥,那是弘历的第一个孩子,是长子。
而你肚子里这个……
她看了一眼王若弗的肚子。
尽管你是嫡福晋,那他也只能占个嫡!
自古以来立储,无非立嫡、立长两条路。
你说说看,褚瑛的儿子若平安长大了,压的是谁的势?
王若弗心里一沉。
这件事,是冲她来的。
甄嬛缓缓靠回榻上:你想过没有,这件事从头到尾,查出来是谁做的也就罢了。
可若查不出来呢?
外人会怎么看?
你正院里的人把府医一关,人就死在了地牢里。
褚瑛的膳食被人动了手脚,将来万一真闹个一尸两命。
满府上下,最得了利的会是谁?
王若弗的指尖微微发凉。
不是本宫多心。
甄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这事儿,就算你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在别人眼里,尤其是弘历眼里,你真的清白吗?
你就算不是凶手,将来哪一天有人在他耳边吹一句福晋当初对褚瑛那胎未必没有想法。
他能不多想?也许就是那一息的多想,这就是横在你俩之间的一根刺。
王若弗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她昨夜没深想,只当是府医这条线断了、查不下去罢了。
可被甄嬛这么一拨,她才看清这整件事真正的毒辣之处。
布局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府医死不死、线索断不断。
因为无论查不查得出来,脏水都已经泼到了她头上。
怀疑的种子埋下了,它早晚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生根发芽。
额娘说得是。
王若弗抬头,目光清朗了几分:儿媳明白了。
甄嬛看着她,见她没有被吓住,反倒眼神更定了,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她伸手从旁边的匣子里取了一枚令牌递过去:这是本宫的手令,你拿去太医院。
找到卫太医,让他给你拨个信得过的太医驻在你府里。
直到褚瑛平安生产为止。
旁的你不用担心,一会让福珈跟你走一趟。
府里的下人,让她帮你排查一遍。
往后你只管守好你的正院,别再让人再钻了空子。
王若弗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地朝甄嬛行了个大礼:儿媳谢额娘。
出了永寿宫,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王若弗站在宫道上眯了眯眼,把手里那枚令牌攥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