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的余晖透过窗纸洒进来,昏黄的光落在帐幔上,青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纱帐,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渐渐聚拢。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床边一盏小灯在昏昏地燃着。
她偏过头,就看见惢心趴在床沿上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像是哭过了又睡着的模样。
惢心……青樱的嗓子又干又哑。
惢心猛地惊醒过来,一下子扑到床前,眼眶还红着:主儿!您醒了!您喝水吗?奴婢给您倒水……
她手忙脚乱地倒了温水端过来,青樱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被润湿了些。
她靠在枕上,缓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问:王爷呢?
惢心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低头把水杯放回桌上,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王爷……王爷守了您好一会儿,府医说您没有大碍了,他才走的。
王爷走的时候还吩咐了,让您好生歇着,有什么缺的只管让奴婢去前院说。
青樱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没哭出声来。
可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洇进枕头里,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为什么不敢见我……
惢心,他好狠的心啊……
难道圆明园那些年,青梅竹马,年少相伴,在他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这些他都忘了吗!
惢心!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啊!凭什么乌拉那拉一族会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
惢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
说王爷没有不肯见您,只是恰好走了?
说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位置的?
她说不出口,因为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青樱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闹。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眼泪无声地淌着,把枕巾湿了一片又一片。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窗外的光从昏黄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沉沉的黑。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