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房、散落的针线、被推开的光、撕裂的衣料和压抑的哭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海兰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恐怖的记忆。
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死死低着头,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王若弗看着这场面,心里头那点火又窜了上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弘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王爷,您自己看看吧。
好好一个姑娘家,叫您吓成什么样了?
弘历站在门边,看着海兰缩在椅子里发抖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在王若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不住地往海兰那边飘。
海兰的头压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椅背里去。
王若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然后看向弘历,声音平平的:王爷还认得她是谁吗?
弘历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昨夜……本王喝多了,记不太清……
记不太清?王若弗终于抬眼看向他,那目光里的火苗一下子窜了上来。
茶盏“呯”的一声被她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爷记不清了没关系,妾身替您说。
昨儿晚上王爷从青樱院里出来,一个人灌了大半壶酒,踹了王钦一脚。
骂了两个小太监,然后闯进后院绣房。
把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绣娘拖进屋里!
王爷记不清了,有的是人替您记清楚!
海兰在旁边浑身一颤,眼泪掉在手背上,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王若弗看着弘历,一字一句道:王爷别跟妾身说什么酒后失德。
真醉到不省人事的人,连路都走不稳,哪里还能跑那么远、还能做那种事?
王爷心里不痛快,妾身能体谅。
可那不痛快的火,不该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弘历坐在那里,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了看海兰发抖的背影,又看了看王若弗那双压着怒火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辩解的话也没说出来。
王若弗看着他那副理亏的样子,心里那口气稍稍顺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海兰,声音放缓了几分:海兰妹妹,你抬起头来。
海兰哆嗦了一下,慢慢抬起了脸。
一张清秀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哭得红肿,嘴角还带着一点被咬破的痕迹。
她不敢看弘历,只敢怯怯地看向王若弗。
王若弗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了下来:你别怕,既然王爷做了混账事,收了你,往后你就是咱们府里的人。
本福晋既做了这个主母,就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回头我让人收拾一处院子,拨两个丫鬟过去伺候你。
你安心住下,好吃好喝地养着,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海兰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才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哑:福晋……奴婢只是个绣娘……
从今日起就不是了,你也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儿。
王若弗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是王爷的人,往后府里谁再拿绣娘两个字叫你,你来回我。
海兰的眼泪地涌了出来。
她起身重重的跪下去,朝王若弗行了打礼:“妾身,谢福晋主子!”
王若弗抬手让锦云把海兰扶起来。
弘历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看着王若弗三言两语把海兰安顿好。
看着她拍了拍海兰的手背让她安心,看着她转头又瞪了自己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宝亲王,在她面前竟像个闯了祸被领回家挨训的毛头小子。
王若弗处理完海兰的事,才重新看向弘历,语气淡淡的:王爷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往后就多照看她些。
她一个孤身女子在府里无依无靠,王爷不护着,谁护着?
弘历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个。
海兰被锦云领着下去安置了,门帘落下后,堂屋里只剩王若弗和弘历两人。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开始喝茶。
弘历看着她,眼眶酸涩。
这就是他的福晋,可以替他兜底的福晋!
他再也不是曾经在圆明园受人欺负,没人要,没人护的小可怜了……
然而还不等他感伤完,一只纤纤玉手伸了过来,精准的拧住他腰间的软肉。
疼得弘历的脸都有些扭曲。
但不知为何,他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