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整个产房的人都愣住了。
稳婆手里端着的热水盆顿住了。
府医捻着银针的手悬在半空。
连在一旁递帕子的惢心都忘了动作。
福晋这一早上的忙碌与担心,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都看在眼里。
试问,寻常人家的主母,那个能做到福晋这样?
侧室生孩子,不但全程守着,还吩咐下人务必尽心!
可真是没想到啊!
王爷回来的第一时间,福晋就被泼了脏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樱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仿佛在说,她说这话,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弘历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站在床前,一只手还握着青樱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就要开口反驳。
可青樱的下一句话又吼了过来,又急又狠,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弘历哥哥!
府医刚才和稳婆……在讨论我的情况…
我…我都听见了!
他说是臣妾闻了绛云絮,又喝了当归黄芪乌鸡汤,才导致两者相冲……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和喘不上气的急促。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吼进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肯定是富察琅嬅!…
她吩咐的大厨房!是她!就是她……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话音未落,她便两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瘫回了枕上,彻底昏了过去。
稳婆连忙上前掐人中,府医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急忙捻起银针往她虎口和额角的穴位上扎了下去。
屋里顿时又乱作一团,端水的、递帕的、压被角的,丫鬟们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弘历被挤到了一旁,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扭头看向门口,王若弗就站在那里。
门帘还没完全落下,她站在门框的阴影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垂在身侧,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可她看向弘历的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弘历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怀疑。
王若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她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大着嗓门骂人。
她只是站直了身子,平平静静地开了口。
亏得我大清早听见这事就连忙赶了过来,一直守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
没想到,竟守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弘历脸上。
带着一种叫人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疲惫的神情。
既然王爷回来了,那这摊子狗屁倒灶的事,就交由您处理了。
妾身乏了,先回去了。
说罢,她朝着弘历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却透着一股再也明显不过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