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连看都不想再看青樱一眼，只朝福珈摆了摆手。
王若弗见状，只得自己上了。
她上前一步，拿起桌上那碗白米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了一勺，端到甄嬛面前。
语气温和从容：皇额娘，民以食为天，米为食之主，就是因为米最养人。
先帝在世时也最爱喝米粥，您也尝一尝吧。
她端的姿态不卑不亢。
甄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那层冷淡终于松动了一些。
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说着便伸手要接粥碗。
王若弗立即将粥碗递了过去。
甄嬛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放下碗时，目光淡淡地扫了还跪在地上的青樱一眼。
说来啊，这一饮一食，能有多大讲究？
无非是审时度势，不要自作聪明罢了。
这话分明是说给青樱听的。
王若弗看了一眼还跪在下面的青樱，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她只能朝着甄嬛福了福，恭顺地接了一句：儿臣明白。
甄嬛的目光又在青樱身上停了一瞬，终于松了口：起来吧。
青樱微微一愣，随即低声道：臣妾谢太后。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旁边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起身时，王若弗看得分明。
她那双手的指尖，已经被滚烫的银盏烫得红了一片，指尖还在微微发着抖。
青樱站起来后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殿里的气氛终于松泛了些，福珈让人把桌上的膳食重新布置了一番，甄嬛又喝了两口粥，夹了一筷子玉蘑青畦，算是给足了王若弗面子。
王若弗站在旁边，看着青樱低垂的侧脸和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蠢是真的蠢，可怜也是真的可怜。
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能怪得了谁？
午后，弘历批完了手头最后一摞折子，搁下笔揉了揉额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侧头问了一句：今儿上午，太后那边用膳，都有谁去了？
王钦正在旁边磨墨，闻言便躬了躬身，把永寿宫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回了一遍。
福晋带着一众后宫眷属去伺候太后用膳，各院都献了膳食，青侧福晋献了一道火腿鸡汤。
被太后不轻不重地点了几句，后来跪了好一会儿才起来，起来时指尖被烫红了。
弘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听闻青樱被烫伤，他突然想起了一桩圆明园旧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大概也是冬天。
他那时候还只是个不受宠的阿哥，被扔在圆明园里无人问津，连下人都对他多有怠慢。
那个冬天冷得刺骨，他屋里的炭火不足，门窗又漏风，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冻得手脚冰凉却连声都不敢吭。
那天青樱偷偷跑来看他。
她推开他屋子的门时，带进来一股冷风和一张冻得通红的脸。
她看见他缩在被子里那副样子，二话不说便把怀里的汤婆子往他被窝里推。
从丫鬟手里接的时候太过着急，锦套有些脱落，她的手指一下子贴在了滚烫的汤婆子外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