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宫墙上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片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青樱从景仁宫出来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丫鬟扶着她的手几乎要撑不住她的重量。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沿着宫道往前走。
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被风卷着往前飘的叶子,随时可能被吹散在夜色里。
她没有看见,在她走远之后,景仁宫门前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成翰方才一直躲在拐角的暗处,整个人贴在墙上,屏着呼吸看着青樱离去。
等她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从阴影里钻出来,快速溜进了景仁宫的大门。
不到片刻,他又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快了许多,脸色也白了一层。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提起袍角快步往永寿宫的方向跑去。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顾不上了,他得尽快把消息送到。
永寿宫门口,福珈正焦急地等着。
她站在廊下,心神不宁,来回踱步。
听见脚步声连忙抬头,看见成翰跑进来,便迎上前两步:怎么样?
成翰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福珈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终还是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她朝成翰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成翰行了礼,弓着腰退下了。
福珈转身进了内室。
甄嬛正坐在榻上喝茶,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问:怎么了?
福珈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太后,景仁宫那边有消息了,出来的,是青主儿!”
甄嬛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么说,是宜修死了?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福珈点了点头,声音又低了几分:是,成翰说,他进去的时候,景仁宫那位已经气绝了。
伺候她的绣夏也跟着自裁了,倒在榻边。
甄嬛靠在榻上,望着窗纸上昏黄的烛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连烛火都跳得慢了几分。
好半天,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和释然。
那青樱呢?她问。
福珈回道:青主儿一个人从景仁宫出来的,瞧着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成翰说,她走的时候步子都是飘的。
甄嬛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既然如此,那青樱……先让她活着吧。
福珈躬身应了一声,又问:那景仁宫那位的身后事……是不是秘不发丧?
甄嬛想了想,摇了摇头:先别声张。
消息肯定会传进养心殿。
等明日哀家见了皇帝,与他商议过后再定。
福珈没再多问,退到了一旁。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甄嬛坐在榻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许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