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暮色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
王府大门前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地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众人从宫里回来时，脸上都带着一日哭灵后的疲惫和苍白，各自下了马车，脚步都有些发飘。
高曦月走在最前头，正要往正院方向去歇一歇脚，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队伍后头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王钦。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王钦，竟然也跟着回来了。
高曦月的脚步顿了一下，蹙着眉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王钦正跟在青樱的马车旁边，低着头，弓着腰，像是在等着伺候什么贵主儿。
高曦月心里头那股疑惑越来越浓。
王钦是御前的人，没有皇上的口谕，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出宫。
可他怎么跟着青樱的马车回来了？
青樱今日在宫里做了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她又实在不想往青樱那边凑，便压着那口气继续往前走。
直到进了王府大门，她看见王钦果然没有跟着青樱回西跨院，而是转身朝着正院的方向去了。
高曦月察觉不对劲。
她低头朝身边的茉心低声道：走！我们也去福晋那儿！
我倒要看看王钦那个狗奴才要干什么！
茉心吓了一跳，连忙小跑跟上，嘴里压着声音劝道：主儿，王公公来府里肯定是带着皇上旨意的，万一这旨意只能传给福晋一个人……
她话还没说完，高曦月已经快步往正院的方向走去了。
茉心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主仆二人一路狗狗祟祟地摸到正院门口时，守门的莲心正好从里头出来。
莲心看见高曦月，刚要行礼出声，便被高曦月一个手势制止了。
高曦月几步凑到莲心身边，压着嗓子问：王钦来干嘛？
莲心摇了摇头：回高侧福晋，奴婢不知。
王公公进去好一会儿了，福晋没让奴婢进去伺候。
高曦月撇了撇嘴：行了，你让开一点位置，本侧福晋听听。
说着便往门边凑了凑，耳朵贴着门缝就要往里听。
莲心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合适吧，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屋里便突然传来一声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的脆响，紧接着是王若弗拔高了的声音：你说什么？金玉妍在哪？！
高曦月吓了一跳，当下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推开门便冲了进去。
屋里王若弗正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眼底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桌上那只青瓷茶盏已经碎在了地上，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
褚瑛和锦云站在她身旁，褚瑛扶着她的肩膀，锦云替她顺着后背。
王钦跪在花厅中央，头埋得低低的，整个后背都在发颤。
高曦月一眼看见王若弗气得发红的眼眶，心头那股火便地一下蹿了上来。
她两步冲到王钦面前，抬脚便踹了过去：王钦！你个狗奴才！
你到底说了什么把福晋姐姐气成这样！
王钦被她踹得在故意在地上滚了一圈，连忙重新跪好，磕头如捣蒜：高侧福晋饶命啊！
奴才只是传达皇上的旨意，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啊！
王若弗看着高曦月还想再踹，朝她招了招手：曦月，过来坐。
又看了一眼替她抚背的褚瑛：褚瑛，你也坐。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才走到王若弗身边坐下。
高曦月坐下时还狠狠瞪了王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