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被请去如意馆时。
午后的阳光正穿过宫墙的檐角,在汉白玉台阶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她走下轿辇时,殿门口守着的王钦便快步迎了上来。
躬身笑道:皇后娘娘来了,皇上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郎大人也到了,正摆弄颜料呢。
王若弗点了点头,跨进了如意馆的门槛。
殿内光线明亮,窗边摆着几架画架和颜料盘。
空气中浮着一股松节油和矿物颜料混合的气味,说不上好闻,却有一种别样的新鲜感。
弘历正站在窗边,和一位穿着洋人男子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便转过身来,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他几步走过来牵了她的手,拉着她走到那洋人面前。
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琅嬅,这位是郎世宁,宫里最出名的画师。
今日朕特意请他过来,给朕和你画一幅像。
那洋人便连忙放下手中的画笔,朝王若弗行了一个中西合璧的礼。
嘴里说着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微臣郎世宁,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他大约四五十岁,头发微微花白,眉眼间带着一种和宫中规矩格格不入的松弛和专注。
王若弗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语气温和:有劳郎大人了。
这一下午,简直堪比酷刑。
郎世宁画得像,可他画得也慢。
他先让弘历和王若弗并肩坐在一张紫檀木的椅子上。
又退后几步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画笔开始勾轮廓。
他画一笔退一步,又上前补一笔,再退一步,反复看了又看,改了又改。
王若弗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端着端庄得体的笑,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一个不留神便坏了画师的构图。
好不容易熬到郎世宁放下画笔,微笑着说了一句可以了。
王若弗立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扶着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弘历在旁边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偷偷笑了笑,朝王钦挥了挥手示意他把人带下去。
殿里只剩下帝后两人。
弘历起身走到王若弗身边,大手自然地扶上了她的后腰,轻轻揉了两下。
语气带着几分心疼:琅嬅,辛苦你了。
王若弗转过身来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刚刚活动开之后的舒展。
语气也松快了些:臣妾不辛苦,反而是皇上,忙完朝政还要陪臣妾入画。
弘历听了这话,握住她的手,目光认真了几分:你是朕的发妻,也只有你,有资格跟朕一起入画。
王若弗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感动,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帝后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弘历回了养心殿批折子,王若弗带着锦云回了长春宫。
第二日一早,王若弗正坐在窗下教璟琴写字。
小丫头握笔的姿势已经像模像样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墨迹虽然还带着几分稚嫩的歪扭,可比起刚入宫时已经进步了许多。
王若弗低头看了一眼她纸上那个字,正要开口夸一句。
外头便传来锦云的通传:皇后娘娘,富察夫人来了。
王若弗放下笔,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又朝璟琴嘱咐了一句你先自己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