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转头看了如懿一眼,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劝阻和焦急。
郎世宁看了惢心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我每次这么说,别人都会这么认为的。
他摊了摊手,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习惯了的事。
惢心见如懿又要点头接话的样子,心里头一声,连忙上前两步。
伸手轻轻扯了扯如懿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主儿,郎大人就是乱讲的,没人能信。
时候不早了,咱们出来好一会儿了,该回去了。
如懿这回倒是没有再反驳她。
她站直了身子,面带笑容地看向郎世宁:郎大人,我就先告辞了,今日打扰了。
说罢,还朝着郎世宁微微点头示意。郎世宁连忙弯腰行礼。恭送贵人娘娘。
坐在龙椅上的李玉也连忙开口:奴才恭送娴贵人!
如懿回头朝他笑了笑,便跟着惢心转身出了如意馆的门。
走出如意馆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秋末的暖意。
可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郎世宁说的那些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潭原本安静的水里,正在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她一路走回延禧宫时都有些心不在焉,脚下的步子虽然依旧轻快,可心思早已飘远了。
回了延禧宫偏殿,她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捧新炒的瓜子,金黄的壳在桌上堆成一小堆。
她托着腮,目光落在那些瓜子上,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郎世宁说的那些话。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堆瓜子已经被她摆成了两个字:女子。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阿箬端着一碟新切的水果和一盏热茶进来时,看见如懿正对着桌上那两个字发呆。
她已经从惢心那里旁敲侧击地问出了如懿今天在如意馆的经过,听到那些对话时她也觉得震惊。
那个洋大人怎么能那么胡说八道?
简直就是妖言惑众。
她见如懿这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头更加不安了,连忙放下碟子问道。
主儿,奴婢见您从如意馆回来便有些魂不守舍的,您在想什么呢?
如懿听她问话,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个瓜子摆成的字上。
声音带着几分飘忽:听了郎大人那番话,倒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阿箬一听郎大人三个字,语气都变得有些不好了,撇了撇嘴道:奴婢瞧着那郎大人就是满口胡诌。
天底下哪有男子不爱美色、不纳妾的?他那套说辞也就哄哄没见过世面的罢了。
如懿却摇了摇头,轻轻拨了一下桌上的瓜子,声音又轻又慢:我怎么觉得,这些胡诌,倒是天下女儿们的本心呢?
阿箬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如懿,声音拔高了几分:您在说什么呀?
您之前受的那些磋磨还不够多吗?说这些话,不怕又被责罚?
她想起如懿在潜邸时因为性子倔吃了多少亏,想起她因为不当的言行被太后罚跪、被皇后冷待,心里头便一阵一阵地发紧。
如懿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平静:我也就只是说说。哪有女子天生爱当妾,哪有正妻愿意和妾室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阿箬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连忙压低了声音,急切道:您这些话,跟奴婢说说得了,可千万别跟旁人提啊!
如懿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我知道。
她嘴上说着知道,可郎世宁那番话,到底是被她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