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自家主子的嘴,可主子在跟皇上说话,她一个奴婢哪里敢插嘴?
弘历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放下花瓶,转过身来正对着如懿,声音压着的怒意:真是痴话!
如懿,你是女子,又在宫中,你得守着三纲五常,还有君臣夫妻。
嫡庶尊卑的道理。
他以为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懿总该听进去几句。
却没想到她竟然继续抬着头看着他,声音又轻又倔:道理纲常之外,也有别的可能啊。
弘历压着火,语气又沉了几分:那些西洋外来的风俗,不同于我们天朝上国。
你一个嫔妃,整日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如懿这会却像是着了魔一样,继续回怼。
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倔强。
风俗是不同,可天下男女的心是相同的。
皇上难道不想一生只一次心意动,只对一个人么?
她问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弘历,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答案。
弘历看着她那双执拗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涌上来。
他转回身去,背对着她,声音更冷了几分:好了,别再谈这些了。
如懿被这声呵斥压得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顺从:那皇上这般说,嫔妾今日便记得了。
以后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妄言。
一定对皇上谨言慎行,恭恭敬敬。
她说着,特意抬眼看了弘历一眼,像是还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松动。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又等了一会,弘历依旧不理她。
如懿心底也开始烦躁。
敷衍的行了一礼,开口道:嫔妾告退。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那架书梯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书梯的边沿,像是要扶着它稳住自己。
然后她手上微微用力一拽,那架原本稳稳当当立在殿中的书梯便被她带着转了半圈。
弘历正坐在梯子上,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动带得猛地一晃。
整个人跟着转了小半个圈,手里的花瓶差点没拿稳,他连忙伸手扶住了书梯把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如懿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出了养心殿。
弘历坐在书梯上,手里攥着那只险些摔碎的花瓶,脸色铁青。
王钦这时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刚收到的消息,躬身道:皇上,如意馆的人来了,问您现在要过去么?
弘历依旧坐在书梯上,气的手握成拳。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冷硬:不去了。朕没心思。
王钦虽然心有疑惑,却不敢多问,低头应了一声,便要退出去。
他刚转身走了两步,弘历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烦躁:把朕推回去!
王钦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书梯离书架的距离有点远了,明显是被什么人动过。
他不敢多问,连忙上前把书梯重新推回了原位。
后来他仔细问过当时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才知道是娴贵人在离开时故意带了一下书梯。
王钦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这个娴贵人,仗着皇上对她有几分少年情谊,竟然胆大到了这种地步!
万一那书梯一个不小心倒了,摔着了皇上,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气不过,踹了那小太监两脚,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趁着皇上午休的时辰,一路小跑着去了长春宫。
这件事,还是得告知皇后娘娘,让娘娘好好约束约束那个不知死活的娴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