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汝来的倒是很快。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太医官服。
脚步沉稳,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小太监。
一前一后地穿过长春宫的庭院,在廊下略整了整衣冠。
才抬脚跨进了正殿的门槛。
进门之后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殿中央,撩起袍角便跪了下去。
动作利落又规矩,声音里带着太医特有的沉稳和恭谨。
臣齐汝,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慧妃娘娘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王若弗坐在上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语气温和地抬了抬手。
齐太医不必多礼。今日请你过来,是想让你给慧妃把把脉。
她说着看了高曦月一眼。
高曦月正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闻言便放下茶盏,微微坐直了身子。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旗装,衬得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愈发白皙。
可眼底强撑出来的轻松下面分明藏着紧张和期待。
齐汝应了一声,从地上站起身来,又朝着高曦月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语气客客气气的:慧妃娘娘,臣多有得罪。
高曦月摆了摆手,大方地伸出胳膊搁在旁边的桌面上。
一旁的茉心连忙上前,替她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皓白的手腕。
高曦月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爽快:有劳齐太医了。
齐汝点了点头,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和一方薄薄的丝帕。
示意高曦月把手放在脉枕上。
一旁的茉心接了丝帕轻轻盖在高曦月的手腕上。
齐汝这才伸出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他的指尖落在脉门处,紧接着整个人瞬间沉入了一种全神贯注的状态里。
殿里安静了下来。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里打着旋,一点一点地散开了。
高曦月坐在那里,一开始还带着笑。
后来便也安静了,目光落在齐汝那张专注而认真的脸上,眼神开始变得局促。
王若弗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目光偶尔落在齐汝搭脉的手上。
褚瑛坐在高曦月对面的位置,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小半个时辰。
齐汝先是把了高曦月的左手脉,又换了右手,又让高曦月换了姿势重新把了一遍,来回反复了两次。
直到两只手腕的脉搏都被他仔仔细细地诊过了,他才收回手,把那方丝帕叠好放回药箱里。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转向王若弗,躬身道:皇后娘娘,慧妃娘娘这是打胎里就带的寒症,必须好生调理。
王若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向齐汝,眼里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疑惑。
曦月有寒症这件事,当年在潜邸时她便知道。
这些年她也一直按时服用对症的汤药,就算它再怎么厉害的寒症。
调理了这么些年也该有所好转了。
怎么到了齐汝嘴里,依旧是胎里带的寒症?
一个字,轻飘飘地就把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抹了过去。
可她到底没有当着高曦月的面追问下去,只是沉默了一瞬。
便笑道:那就劳烦齐太医以你的判断,重新开一副药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