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褚瑛得了消息,便匆匆来了长春宫。
她来的时辰尚早,宫道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秋末的凉气裹在风里,钻进衣领便让人忍不住缩一缩脖子。
她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走得很快,穿过长春宫那道朱红色的宫门时。
廊下的洒扫宫女正在低头扫地,见了她便连忙退到一旁行礼。
褚瑛没有多做停留,只微微点了下头,便快步往后院走去。
王若弗已经起身了,屏退了多余的下人,穿着一身轻便的素色旗装和一双平底绣鞋。
正站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跟着芷禾练五禽戏。
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铺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微微舒展着手臂,动作不紧不慢地跟着芷禾的节奏。
芷禾在一旁低声念着口诀,偶尔上前半步替她纠正一下姿势,两人的身影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晃动。
褚瑛走到廊下站定,没有出声打扰,就站在那里等着。
直到王若弗收了最后一个动作,接过锦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
她才上前半步,端端正正地屈膝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王若弗抬头看见她,面上浮起一层笑意,摆了摆手:褚瑛来了。
不必多礼,你跟我进来吧。
她把帕子递回锦云手里,转身往正殿的方向走去,褚瑛应了一声,提步跟上。
两人进了正殿,门帘在身后落下,把晨光和廊下的风声一并隔绝在了外头。
王若弗在主位上坐下,一旁的锦云立刻上了热茶,又退到了一旁。
王若弗没有急着说话,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朝站在一旁的芷禾招了招手,让她上前,把昨夜发现的事又跟褚瑛说了一遍。
褚瑛听完,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高曦月的这个被人动了手脚的方子最起码用了好几年。
也就是有人还在潜邸时。
就对高曦月动手了。
她更没想到是,在她和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能在慧妃的药方里动这样的手脚。
杀人不见血,伤人不用刀。
就在每日一碗黑褐色的药汤里,一点一点地把一个女人的念想和希望掐灭得无声无息。
她放下茶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从容,只是比平时低了几分:皇后娘娘,药方的事,臣妾回去就着手查。
可齐汝那边……
她微微顿了一下:这个人,还要留吗?
王若弗端着茶盏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盏茶面上浮动的碎叶上,像是透过那些细碎的叶片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片刻之后,才她放下茶盏:他和讷亲是儿女亲家,天然的太后党。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和我们走一条路。
找个错处,让他从院判的位置上下去,扶一个我们自己人上去。
褚瑛郑重地点头应了一声。
齐汝的结局算是定了。
那个最早给高曦月开这副方子的人,可不仅仅是丢个差事就能了结的。
王若弗又喝了一口茶,才继续开口:曦月那边,本宫的意思是先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