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正殿里,香炉里的香袅袅地升腾着。
在午后的光线里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王若弗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目光落在跪在殿中的如懿身上,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她。
今日穿的紫色旗装依旧是暗沉的色调,头发倒梳得齐整,可眼底那层浮肿却怎么也遮不住。
王若弗看了一会儿。
她以为以如懿那样的性子,怕是要再倔上十天半月才肯来认错。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她便沉不住气了。
起来吧。王若弗放下茶盏,语气平平的。
如懿低着头:嫔妾谢皇后娘娘。
说罢由阿箬扶着站起身来,坐到了一旁的绣凳上。
她坐下时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摆,摸了摸手指上那副金底镶珠的护甲。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低眉顺眼的柔软:皇后娘娘,嫔妾知错了。
嫔妾那日不该对皇上不敬,不该在养心殿里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更不该……不该在离开时拽动书梯。
嫔妾这些日子在延禧宫闭门思过,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错处。
求您原谅嫔妾。
王若弗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她与她之间,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希望她这次禁足,真的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搁下之后才开口:罢了,既然你知错了,那便解了禁足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如懿低垂的眉眼上,语气又认真了几分。
不过,你也是从潜邸一起进宫的老人了。
本宫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你,皇上如今不单单是咱们嫔妃们的天。
还是这天下亿万万百姓的天。
娴贵人做事可要三思而后行,切莫做出些后悔莫及之事。
如懿坐在下首,始终垂着头,像是在认真地听着。
她的手指搭在膝上,护甲的尖端正对着自己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金属能感觉到指尖底下微微的刺痛。
她听着王若弗那些话,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那个坐在上首的位置,那个穿着明黄色旗装的身影,那个端着茶盏从容说话的女人……
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她努力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维持着恭顺的神情,可指尖却在袖子里不自觉地蜷紧了。
王若弗又说了一些什么,如懿低着头一一应了,可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那些话像隔着纱传进她耳朵里,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应答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起身告退的。
甚至连走出长春宫那扇朱红色的宫门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直到她站在长街上,被秋末的风迎面吹了一下,才像是从一场梦里猛地醒了过来。
她站在那里,望着前方长长的宫道,好一会儿没有动。
阿箬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神色恍惚的模样,忍不住担忧地问了一句:主儿,您没事吧?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如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像,指尖碰触到纸页的边角时,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