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茶盏,往前坐了坐,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的坦诚。
皇额娘,昨夜儿子纳了个新人,儿子知错,还请皇额娘责罚。
甄嬛听他终于说出了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抬眼看了他一眼。
语气平平淡淡地撂了一句:行了,先坐吧。
弘历便应声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等他坐定,甄嬛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沉静:孝期不许歌舞声色。
但天子守孝以日代月,生在皇室,终究还是要优先为子孙考量。
皇帝你膝下孩子是多,可你要知道,那圣祖皇帝才是真正的子孙昌茂,让人羡慕。
她说着端起了茶盏,又喝了一口,哀家知道你宫中人是不多。
可玫答应这件事说出去到底不好听,册封礼就免了吧。
弘历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可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甄嬛又补了一句:你多赏赐她些便是。
事已至此,弘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应道:皇额娘说的话,儿子都知道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慈宁宫的大门,风雪迎面扑来,冷得弘历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他在宫道上站了片刻,想了想,还是脚步一转,朝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王钦捧着空了的托盘跟在后头,又连忙吩咐小太监提前去长春宫通报一声。
长春宫的院门敞着,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弘历走近时,看见王若弗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冬衣,正站在院子里的雪地上,身边蹲着穿着厚厚红棉袄的小璟瑟。
锦云和几个丫鬟正蹲在雪地里团雪球,团好的雪球在雪地上排了一排。
璟瑟蹲在一旁,两只小手各抓了一个雪球,趁着锦云低头去拿另一个雪球时,忽然把雪球往她后脖颈里塞了进去。
锦云被冰得了一声,缩着脖子回过头来看她。
璟瑟便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旁边几个丫鬟也不敢躲,只能任由这位小主子作弄人,一个个缩着脖子忍着冰凉的雪水,还要陪着笑脸。
王若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提着扫帚走过去就要往璟瑟身上招呼:你这小坏蛋!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璟瑟见她提着扫帚过来了,连忙爬起来就跑,在雪地里跑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一只圆滚滚的企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通传声:皇上驾到——
王若弗手里那把扫帚还举在半空,猛地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弘历站在院门口,正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王若弗有些尴尬。
但她心里素质好啊!
只见她若无其事的扔了扫帚,看向弘历,福了福身。
眼里也带上了笑意:“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