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绮莹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目光却落在那道末席的粉色身影上，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还想再说什么。
可是，袖子却被旁边的陆慎微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
黄绮莹回过头看她，只见陆慎微飞快地朝主位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嘴唇微动，极轻地说了两个字：够了。
黄绮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有些冒失了。
她靠回椅背上，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偷偷抬眼看了看主位上的王若弗。
可她看到的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像是方才那些话根本没有进过她的耳朵一样。
黄绮莹心头微微一紧，忽然有些拿不准。
皇后娘娘到底是在忍着没有发作，还是真的没有在意？
王若弗坐在高处，底下人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黄绮莹那一瞬间的犹豫和试探，陆慎微不动声色地拉袖子。
白蕊姬微微翘起的嘴角，全都落进了她眼里。
可她并不打算当场对黄绮莹怎么样。
她大概也能猜到，黄绮莹今日为何要挑拨众人针对白蕊姬。
在座的除了白蕊姬，都是潜邸的老人。
当初在王府里，有她这个福晋镇压着，这些女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相处融洽的。
可如今皇上登基了，各人都有了位份。
也分到了各自的宫室。
手里有了可以主掌一宫之事的权力和底气。
加上甄嬛当初那句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最为贵重。
像是往一池静水里扔了一块石头，那些原本压在心底的念头便再也按不住了。
她们盼了这么久，眼看着希望从心里升腾起来，可还没开花结果呢。
转头皇上还在孝期便纳了新人。
还是这样一个年轻娇媚的女子。
那种迫切的危机感，便再也压制不住。
黄绮莹今日那些话，说到底不过是被那股危机感催着露了底。
王若弗不打算拦着她们斗，毕竟这是后宫，还是与前朝紧密相连的后宫。
若是整个后宫真的抱成一团、铁板一块，那皇上可就要睡不着了。
她心里有数，面上却什么也不显露。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便端起茶盏来，语气温和地送客了：行了，今日也不早了，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各宫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别滑倒了。
众嫔妃便齐齐起身行礼告退。
高曦月走在最前头，褚瑛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出了长春宫的大门。
走了一段路之后，高曦月在岔路口往翊坤宫的方向拐了，褚瑛却脚步一转，又沿着来路折回了长春宫。
王若弗已经进了内室，正坐在榻上等着。
听见锦云通传说淑妃返回了，便连忙吩咐把人请进来。
褚瑛进门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外面带进来的寒气，锦云连忙上前替她解了披风。
又递了一只暖烘烘的汤婆子过去，在她旁边添了一只炭盆，又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