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奉命送白蕊姬回景阳宫,一路上走得有些吃力。
白蕊姬带着贴身宫女俗云,气冲冲地走在前面。
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用脚步发泄着什么,如懿差点就跟不上她的速度。
阿箬跟在如懿身后,看着白蕊姬那副气冲冲的背影。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如懿抿紧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四人两前两后地穿过几道宫门和长廊,终于到了景阳宫门口。
白蕊姬跨进景阳宫的门槛时,正撞上两个从廊下经过的宫女。
那两个宫女看见自家主儿脸上带着红印、发髻散乱地回来。
连忙跪下行礼,又带着担忧的神色问了一句:主儿,您这是怎么了?
谁知白蕊姬一听这话,当即面带愤怒地朝着宫女吼道:看什么看!我不说!谁都不许问!
那两个宫女被吓了一跳,连忙伏在地上求饶,更是把脑袋低到了地上,不敢再抬头看她一眼。
身后的如懿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看着白蕊姬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
心里却觉得白蕊姬这样做并没有错,当主子的就得有主子的样子。
主子不想说的事,下人问了就是僭越,不值得同情。
她收回目光,没有替那两个宫女说一句话。
白蕊姬吼完了宫女,捂着脸一路穿过长廊进了景阳宫正殿。
她坐在妆台前照镜子,左看右看地端详着自己脸颊上那两道红印,越看越气。
咬着唇朝外头喊了一声:俗云!快去帮我找点消肿的药膏来!
俗云应了一声,匆匆离开去找药了。
如懿带着阿箬跟着走进正殿,目光在殿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这一看,她的脸色便微微变了。
白蕊姬一个答应,住的竟然是景阳宫的正殿。
她入宫这么久,又是贵人位份,却还缩在延禧宫的偏殿里,连个正经的屋子都没有。
她正暗暗咬牙,站在旁边的阿箬却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主儿,您瞧,那红萝炭。
如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角落里的炭盆中烧着的正是红萝碳。
那是上好的无烟炭,一般只有嫔位以上的妃嫔才能用得上的东西,答应位份本该是用不上的。
如懿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只有袖子里紧紧攥着护甲的手指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又往殿内走了两步,目光忽然被正殿上方悬挂的一方牌匾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大字:仪昭淑慎。
如懿不自觉地把那四个字念了出来。
白蕊姬听见她开口,这才从镜子里抬起眼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随意。
这是昨日内务府送过来的,说是皇上的御笔。
这几个字倒是都认识,可放一块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如懿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当初弘历哥哥明明说过,他的御笔只给了她一个人。
她至今还记得他说那句话时眼底的认真和温柔。
可如今白蕊姬一个才承宠几日的答应,也挂上了弘历亲笔写的匾额。
那一刻,如懿真想不顾一切冲到养心殿去问问弘历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的体面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不能像一个失态的泼妇一样跑去质问皇上,尤其还是为了一个答应的匾额。
她强忍着心头的痛楚,强行扯出一抹笑容,看着那块牌匾。
开口向白蕊姬解释:礼仪中云,敬尔威仪,淑慎尔德,是要求女子和善谨慎,以保仪德。
她说完这句话时,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块碎玻璃,每说一个字都在割着她的嗓子。
白蕊姬听了个糊里糊涂,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那么娴贵人,你觉得我配不配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