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的话音落下,殿里安静了一息。
满宫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谁都知道,阿箬可是从前伺候如懿的婢女。
阿箬在延禧宫爬了龙床,这是赤裸裸的叛主。
如今太后让如懿去照顾曾经伺候她的婢女,这简直就是在打如懿的脸!
就连阿箬,自己听了太后的话,也是一脸震惊。
这……
她可连做梦都不敢梦啊!
如懿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让她去照顾阿箬?
凭什么!
在她心里,一日为奴为俾,她就该终生为奴为俾。
一朝得了宠,飞上了枝头。
凭什么要让她去照顾她?
如懿心里头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她想说不!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坐在那儿,忘了回话,忘了行礼,忘了自己还在慈宁宫的正殿里,满殿的人都在看着她。
甄嬛端着茶盏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眉头便慢慢蹙了起来。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如懿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明显的不耐烦:“娴贵人,哀家问你话呢。”
如懿依旧没有反应。
坐在她旁边的苏绿筠看出了不对劲,连忙悄悄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如懿被这一扯,才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了苏绿筠一眼。
又看向上首的甄嬛,对上那双带着明显不悦的眼睛,心里头猛地一沉。
她不能不应。
自从玫贵人那夜生孩子之后,她已经许久没见过皇上了。
弘历把自己关在养心殿,谁也不见。
连她去养心殿门口站了半个时辰都没能递进去一句话。
她如今在这宫里的处境已经够难了。
延禧宫偏殿的月例被拖欠。
膳食一日不如一日,连伺候的宫人,现在一日不如一日尽心。
若是再得罪了太后,那她往后在这宫里还怎么活?
如懿攥了攥帕子,把心里那团火一点一点地压下了去。
然后站起身来,朝甄嬛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苦涩。
“嫔妾……遵命,嫔妾一定好好照顾慎贵人这一胎。”
甄嬛看着她那张勉强挤出来的顺从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行了,都散了吧,哀家也乏了。”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告退。
如懿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
苏绿筠跟在她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娴贵人,你没事吧?”
如懿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慈宁宫的大门,在宫道上分了岔,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甄嬛才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
福珈上前替她续了盏热茶,甄嬛没有喝,只是摆了摆手,吩咐道。
“去,叫齐汝来一趟。”
福珈应了一声,退出了慈宁宫。
齐汝来得很快。
提着药箱进了正殿,朝甄嬛跪下行礼:“臣齐汝,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吉祥。”
甄嬛端着茶盏,抬了抬下巴:“平身,福珈,给齐太医赐坐。”
福珈应声端来一只锦凳放在齐汝面前。
齐汝谢了恩,侧身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等着甄嬛开口。
甄嬛端着茶盏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齐太医可知哀家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齐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心里头飞快地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臣……太后是为了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