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苏绿筠便兴致勃勃地拉着陈婉茵去了御花园。
她特意找人问了。
弘历这几日下了朝总爱在御花园里走一圈,散散心再回养心殿。
苏绿筠拉着陈婉茵站在梅林边那株老梅树下,那是弘历从前常走的一条路。
陈婉茵穿着那件新做的豆绿色旗装,头上簪了两朵浅粉的绢花,另一边还戴了一只蝴蝶步摇。
脸上也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可整个人还是那副缩手缩脚的模样。
站在梅树下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绿筠站在她旁边,一边装作赏花,一边拿眼睛往御花园入口的方向瞟。
可等了小半个时辰,弘历的轿辇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倒是路过了几个扫地的太监和端着托盘的宫女,一个个朝她们行了礼便走了,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苏绿筠脸上那点兴致便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拉着陈婉茵又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从梅林走到荷花池,又从荷花池走到假山后面,哪里都没碰见弘历。
最后她只得叹了口气,带着陈婉茵往回走。
陈婉茵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什么话也没有说,可那攥着帕子的手指却松开了,像是心里头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人回了永和宫,苏绿筠进了正殿便往榻上一坐,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悻悻地道:“今日运气不好,明日再去。”
陈婉茵应了一声,回了偏殿。
回到偏殿之后,陈婉茵在窗下坐了好一会儿。
柔心端了茶来,她也没喝,只是盯着窗外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槐树出神。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苏绿筠这几日跟她说的话,又想着今日在御花园里站在梅树下等弘历时的滋味。
她不喜欢那种滋味。
她宁愿一辈子缩在偏殿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也不想穿着不合身的衣裳站在风口里等人来看她一眼。
可她更怕的是另一件事,苏绿筠为什么要拉她去争宠?
苏绿筠自己怎么不去争?
太后那日召苏绿筠去慈宁宫的事,她虽然不知道内情,可也隐约听到了些风声。
她心里头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对劲,越想越觉得不安。
她思来想去,终于拿定了主意。
她得跟皇后娘娘说一声。
不管苏绿筠打的什么主意,她先把这件事坦白给皇后娘娘。
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也希望皇后娘娘能看在她主动坦白的份上,饶过她。
她不是个会算计的人,可她也不是个傻子。
她在这宫里熬了这些年,安安静静地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从不掺和那些她不该掺和的事。
她打定主意后,便站起身来,朝外头喊了一声柔心,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愉嫔那里拿个花样子。
苏绿筠正在正殿里看内务府新送来的料子,听了也没多想,摆了摆手让她快去快回。
陈婉茵带着柔心出了永和宫,沿着宫道往长春宫的方向慢慢走着。
秋日的风迎面吹来,把她鬓边那两朵绢花吹得轻轻晃荡。
她走得不快,心里头却像是揣了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来找皇后娘娘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皇后娘娘会信她的话吗?
会不会觉得她是苏绿筠派来的探子?
可她又想,她若是不来,往后真出了事,她连个退路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长春宫的宫门已经在眼前了。
她不进去也由不得她了。
她走上台阶,朝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道:“劳烦通传一声,顺贵人求见皇后娘娘。”
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不多时赵一泰便跑了出来,躬身引她进去。
陈婉茵进了长春宫的正殿,端端正正地朝王若弗行了礼:“嫔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王若弗正坐在殿里看这个月内务府送来的账本,见她来了便放下账本,让她起身坐下。
她打量了陈婉茵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