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外的人敲了三下。
第一下落在门心，封门石上的灰往下掉。第二下落在同一个位置，卡住石门的断牛角裂开一道细缝。第三下响过，门后再没有动静，一缕黑火却从石缝里挤了进来。
火没有照亮暗道，贴着地面向前爬，碰到黑牛流下的血便烧得更快。姜砚掌心同时收紧，隔着缠手布烫进骨头。
“走！”韩烈一刀砍断绞盘铁链。
封门石失去最后一道扣锁，朝暗道内侧猛震。沈青禾拽住姜砚左臂，三个人顺着石阶往下冲，才跑出十几步，身后便传来石门崩裂的声音。
旧焚灵道只容两人并肩，左右石壁留着拖运棺木磨出的凹槽。姜砚的右臂绑在胸前，每下一阶，断骨都在夹板里撞一次。肋下的伤口泡过汗水，疼得他直不起腰，只能用左手扶墙往前挪。
韩烈走在最后，背上的血顺着衣角滴下去。黑虎灵几次想在他身后成形，刚露出半颗虎头，便散成暗光。
沈青禾回头看了一眼：“他进来了。”
暗道后方没有脚步，只有黑火烧过石壁的细响。那声音始终跟在三人身后，不快，却一寸也没被甩开。
姜砚扶墙拐过一角，回头看见黑火越过自己滴在阶沿的血，贴向韩烈留下的脚印。那处血里夹着灰黑细屑，与黑牛角根掉下来的东西一样。
他抓住韩烈后腰的衣服。牛角划开的布下，伤肉边缘也结着黑屑，火一靠近，那些细屑便往外冒烟。
“你背上也沾了。”
韩烈反手抹过伤处，手指刚碰到石壁，后面的黑火便朝那几点黑屑爬来。姜砚的左掌还在另一侧发烫，火却没有立刻转向。
姜砚盯住它：“先别往净墙上碰。它跟着这些东西走。”
他还不知道隔多远会失去感应，但这团火至少需要沿路找，没能直接越过韩烈抓住他。
“前面有岔路。”韩烈说。
石阶到底，暗道分成左右两条。左边有风，通往南坡；右边向下，墙上还留着早年焚凶尸留下的焦痕。
韩烈抬手将腰后的退路绳解下来，塞进姜砚怀里。烧坏的绳头折在外面，剩下的绳子盘得很紧，油黑发硬，末端拴着一只旧刀鞘。
“左边走，遇见竖井就下绳。井底有水，沿水走能出山。”
他又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包伤药，塞进姜砚怀里。
“省着点。再流半个时辰，你们两个都得躺下。”
姜砚看着他：“你要去哪？”
“右边。”
“你身上的黑屑能引火，引不走后面的人。”姜砚抓住他的衣袖，“他看着我们进来的。”
“那就得有人留在这儿，让他过不去。”
韩烈拨开他的手，用掌中混着黑屑的血在右侧墙上抹过，提刀站住岔口。黑虎灵聚起残破的半身，堵在两条路前面。
姜砚看着那头只剩半身的虎，刚刚想好的办法忽然说不出口。引错一团火容易，真能逼追兵转身的，还是韩烈这一条命。
“右边能绕出去吗？”
“运尸车过不去，人能钻。你小时候嫌臭，没肯往里进。”
“你也没教过我。”
韩烈看了他一眼：“下次教。”
暗道尽头露出缠着黑布的手腕。斩灵刀随即出鞘，贴着石壁劈出一道赤光，来人抬手接住，脚下终于停了。散开的刀光撞在岔口，碎石落在姜砚两人面前。
“走！”韩烈吼道，“活着才有资格回来找人！”
姜砚眼眶发烫，攥住了怀里的绳子。韩烈第一次教他收灵，也是站在最前面，说有事就拽这根绳。这回绳在他手里，人却要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把药包压紧，转向左路：“南坡井底。我等你。”
沈青禾架住他的肩，两人退过拐角。身后黑虎灵低吼着向右撤去，爪断处的灵光落在含着黑屑的血上，一路都在冒烟。
石门方向传来一声碎响。
黑火到了岔口。
它停住片刻，随即拐向右边。
右路响起斩灵刀撞上石壁的声音，紧接着是韩烈一声怒骂。姜砚停了一步，沈青禾已经转头看他。
他恨自己只能这样走，更恨后面的人连这点分别的工夫也不肯给。可再多一条命折回去，救不下师父。
“别停。”姜砚把左肘撑向石壁，“我能走。你看前面。”
沈青禾没有劝他。她用短剑拨开横在路上的朽木，等他挪过来，又重新接住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