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洞狼扑过火堆,姜砚已经看准了它张开的喉咙,脑中却同时闪过雪原上的狼群与荒城里的尸犬,连眼前的獠牙都重叠了一瞬。
他往侧面让,身体比记忆中慢了半步,狼爪擦过大腿,湿裤裂开三道口子。石台边缘就在脚后跟下,姜砚立刻将刀横着扫回,逼开追咬的狼嘴,后背贴住岩壁。
洞狼落在火堆另一边,转身伏低身体。另外两头已经绕开火光,一头堵住斜坡,一头贴近水岸,三双红眼都盯着他新流出来的血。
御剑、雷法、碎石掌,几门旧术接连涌到眼前,连起手的细处都清楚。姜砚按住要并起的双指,没有照着做。
御剑要催动昔日凝练的剑胎;那门雷法,要借体内温养多年的雷种。连碎石掌,也得先把灵气送过右臂。如今腹内空着,右手绑在胸前,勉强起式也打不出半点力量。
斜坡上的洞狼向前走了一步。
姜砚想起踏风身法,先压住了借气腾身的念头。旧招里侧身让开正面的判断可以用,他便拖着伤腿挪向火边,转身时仍慢了些。
水岸那头狼抓住机会,从侧面扑向他的喉咙。
腥气先撞到脸上。姜砚仰头避开狼牙,狼爪却扯落半截血布,勾住胸前的绑带,旧刀鞘被扯得向外一歪。右臂里的断骨随之错动,他疼得大吼,左手刀柄砸在狼鼻上,拼命将它顶开。
“滚!”
洞狼摔进火堆,皮毛冒出焦臭。它尖叫着跳开,尾巴扫散一片火炭,另外两头立刻退到暗处,没有再扑。
姜砚靠住石壁,受伤的左腿止不住地发颤。肋下药布又湿了,血沿着裤管滴在石台上,每一滴都让下面的狼低低喘气。
它们在等。
火快灭了,血还在流。等他站不住,三头畜生便会一起冲上来,先撕开肚子,再拖到水边分食。
一门御兽法也从记忆里翻了出来。姜砚没有分神去试,手里横着刀,先看三头狼怎样移动。
被打中鼻子的那头不肯靠近火,另一头瘦狼总在同伴扑出后才跟上。最壮的一头守着斜坡,偶尔抬起下巴,另外两头便让开一点位置。
头狼在催它们。
姜砚记起过去猎兽时见过的争食。肯把嘴边的肉让出去的,通常压不过同伴;另外两头都肯让,粗颈的这一头就得先杀。这个判断不需要灵气,他盯住斜坡上的粗颈,没再逐个追着狼眼看。
头狼忽然抢前,爪子刨得碎石乱滚。姜砚没有跟它对冲,刀锋从火边抹过,拨起一片红炭。热灰逼得它偏头,刀尖同时压向狼鼻,将它逼退了半步。
退下去时,它叼走一截刚才被狼爪扯落的血布。
另外两头立刻凑过去争,头狼一甩脖子,把布扯开。几张嘴挤在火光外,前爪踩翻碎石,扑抢之前,肩背都会先向下一压。
姜砚看清了。它们饿得连血布都抢,却还忌着那堆火;只要把两头小的逼开,先杀领头的,围口就有机会散。
他看了看受伤的右臂。上一次把刀绑在这只手里,韩烈替他压着尸,沈青禾替他定住黑线。现在身边空着,硬照那时的打法冲进去,谁也接不住他。
“这一刀,我自己来。”
姜砚将刀换了个握法,左拇指压住刀柄,试着收短落刀的幅度。手还在抖,但刀尖能停在他想停的位置。
旧日猎兽的判断,眼前这几步路,再加上这一刀。先把用得上的攥住。
他用脚试了试岸边的浮石,将几块松石踢向水岸,堆在石台最窄的缺口上。头狼咬着血布往后拖,他便借这点空当,把湿泥上露出的尖石拨开,给自己留出半只脚能踩稳的位置。
碎石下面全是湿泥。人踩上去尚且打滑,狼扑得越快,摔得越狠。
头狼咬住血布往后一扯,另外两头松开嘴,喉咙里同时滚出低吼。它把布吞下半截,抬眼重新看向姜砚;瘦狼绕向斜坡,伤鼻的那头守住水岸,把正面让给了它。
姜砚用左手撕开腿上的破裤,扯下一段浸血的布,挂在断木尖端。他把断木斜架在水岸边,血布垂在松石后方,离暗河只有两步。
做完这些,狼已经上了石台。
他退到火堆后面,左脚每挪一次,裤腿里的血就往靴中淌。右臂被绑在胸前,肋下也疼得发木。真让三头狼同时贴上来,他撑不过三个呼吸。
斜坡那头先向左绕,水岸那头压低肩胛。头狼留在中间,眼睛在姜砚和血布之间来回转动。
它们还没完全饿疯,仍怕火,也仍听头狼的。
姜砚把刀举过肩头,左肩沉下,腰胯跟着拧出半圈。归火刀常用右手,劈柴时却没少换过左手。握刀的位置生些,肩腰怎样送劲,他还做得出来。
一下。
刀停在半空。
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