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脚先蹬，腰身跟上，左膝向外让开兽口正前方。伤腿不能帮他抢快，他便在岩甲蜥扑出之前先送半步，不等那张嘴到了头顶才躲。
兽头猛然向前。
腥风扑面，姜砚的头发被掀到额上。他看准软喉靠左的一点，将沉在膝侧的刀尖翻起，左肩随腰一齐送出。
“归火！”
刀尖刺进软肉。
岩甲蜥自己的冲势将半截刀身撞入血肉，刀背卡上颈甲，刺耳的摩擦声贴着姜砚耳边炸开。前爪同时拍中他的右肩，旧刀鞘撞上胸口，他跪进水里，左手仍压着刀柄，顺着兽头甩动的方向猛地横拉。
崩口割开喉中软骨，兽血喷进急流。
送刀时那缕白气只在掌根留了一息，早已散去。姜砚没有再追它，刀已经进去，余下的便是压住！
岩甲蜥的牙齿在他耳边最后咬空，灰脑袋重重砸进河水。
那具身体还在抽搐，前爪刨得碎石乱飞。姜砚将胸口压低，刀柄抵在岸石上，用身体顶住，不让兽头挣开。血顺着左手往下淌，他一点点将刀刃向外拉，直到喉间最后一处软骨断开。
他又等了两次呼吸。
爪子不再动了，河水漫进兽口，只带出一串血沫。姜砚这才抽刀，反手插进身旁泥里，将自己撑回岸上。
坐下时，他低头干呕了一声，手指连着抖了几下。左肩已经使不出完整的力气，方才靠着岸石压住刀柄的地方，磨破了一片皮。
他索性把刀搁在腿边，等那阵酸颤过去。
洞里只剩水声。
没了爪子刨石，也没了下一口越吸越近的呼吸。姜砚听了一会儿，仰头靠住岩壁，慢慢呼出堵在胸口的气。
“抢到头了吧。”
灰脑袋泡在水里，没有再抬起来。
他想笑，又牵动胸口，只得咧着嘴坐直。那几缕白气仍旧往左掌钻，他也没空理，先从腰间取出剩下的狼皮。
河水被兽血染红，姜砚沿岸挪到上方渗水处，接了几口清水润喉。水少，他没一口吞尽，留下一点润湿干净的皮面，擦掉伤口边的石渣，再裹紧肋下与伤腿。
包胸口时只剩一条窄皮，他把它折厚，压在渗血最多的地方。右臂夹着的旧刀鞘尚未折断，只是绑带错开了，他托回原处，重新勒稳。
左手能用，刀也没丢。
姜砚用拇指摸了摸刀锋。靠近尖端的缺口深了一点，余下半边刃口还够剖皮。等出了山，得找块细磨石，把豁口周围的卷刃磨平。
他捡起一块石头，往兽鼻上砸了一下，确认毫无反应，才挪到腹侧。
灰甲翻不开，腹下浅色的甲缝却能下刀。姜砚顺着那里剖开，避开破掉的胃囊，在旁边摸到一块拇指大小的硬物。
近黄，表面粗糙，里面夹着乳白细纹。
地髓。
姜砚擦掉上面的黏液，将它凑到石隙漏出的微光前。白纹沉在石内，暖意贴着手指往上走，比洞里一吹便散的白气凝实得多。
这种吞地气的兽，腹中偶尔会结出一块。他先前只想杀出活路，没指望还能找到这个。
姜砚把石头握了握，嘴角终于扬起来。
伤药用尽了，它能磨碎养伤；等到了能安稳落脚的地方，余下的还可以拿来稳住那条一息便散的短路。不必继续守着断山下的气口等死。
掌心忽然一烫，地髓表面抽出一丝白气。
姜砚立即将它放到右侧远些的干石上。白丝渐细，他先把狼皮摊开，再用刀背推石入皮，折好放进右侧衣襟。
皮只用来护住东西，隔不开夺气。能少漏些，就给自己多留些。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姜砚握刀抬头，看见落石崩开的山壁下堆着一层碎块。碎块之间有个两指宽的风眼，一根细草从里面垂下，被吹得贴在外侧石面。
他用刀柄拨掉最外边一块松石。风眼后面还有空隙，沿着山壁斜向上伸，只是入口被碎石掩住，看不清有多深。
一股风穿过草叶，吹到他沾满兽血的脸上。
风里有草木味。
还有一缕很淡的柴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