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许守山往小满篓里放了两截麻绳,又把她刚塞进去的大药锄取了出来。
“挖叶子带这个干什么?”
“顺路看看有没有黄根。”
“不许去北沟。”
小满有些不甘心:“去年就在沟边,没进里面。”
老人把药锄挂回墙上:“前些天有人见过兽迹。想挖,等我腿好些,领你去。”
她看看爷爷的膝盖,没再争,背起药篓出了门。
姜砚跟上时,她还在往北边望。
“黄根很值钱?”
“比紫背叶贵。赶集那天有人收。”
“那也得有命背回来。”
“我知道。”小满转过头,“我又没去。”
姜砚没再说,走到岔口,停下来等她选路。小满见他真肯等,先前那点被两个大人轮番叮嘱的烦躁才散了些,伸手指向西坡。
“走这边。上头有泉水,中午不用绕路。”
山门覆灭已过半月。姜砚的右肩仍用布带束着,走缓坡已不碍事,受过伤的左腿却不能骤然发力。今早许守山拆药看过,许他走半日,回来还得换药。
他带了断刀,没带重物,药篓的带子也只搭在左肩。
入林不远,一只红尾蜂停在路旁的白石上。姜砚收住脚,看向石下黑缝,小满从后头探身过来,立刻改走草边。
“今年又往外做窝了。上个月还在里头。”
她找根枯枝插在岔口,免得别的采药人误闯,再领姜砚绕过去。
姜砚望着她选的小路,问春天也走这里么。
“春天不走,水能漫到膝盖。得从那两棵松树底下过。”
小满说起山路便有精神,顺手指给他看哪里能歇脚,哪里雨后有落石。说到一半,她想起姜砚是个修士,又住过那么大的宗门,便停下来问:“这些你知道吗?”
“知道看落石,不知道哪条沟春天淹水。”
“那还是得我带。”
“嗯,你接着说。”
她抿着嘴笑了,脚步比先前轻快。
姜砚跟在她身后,把她说过的岔道记下来。前世去过的险山恶水再多,也替不了这里的一场春汛。何况她肯讲的还有哪家晒药爱占路,谁家的狗见着背篓便跟,这些远比一张山图热闹。
过两棵歪松时,小满停下来检查猎套。
这是爷爷常来下套的地方,藤圈敞在兽道旁,一根草绳扣住压弯的细树。她拨掉绳上的湿叶,试了试扣,发现松了,便重新系好,在路边露出警示的红布条。
“空着。”她有点失望,“上回逮了只兔子,爷爷炖得太老,嚼得我腮帮子疼。”
“他炖了多久?”
“从早上煨到晚上。还说烂一点养人。”
姜砚笑了:“下回我试试。”
“你会炖肉?”
“归火堂也得吃饭。”
“那我记着了。”
到了西坡,两人分开几步采药。小满挖出紫背叶,先看根,再把完好的交给姜砚;缺口太大的另放,带回去自家用。
她见姜砚把小苗也碰倒了,急忙叫住他。姜砚收刀,将歪下去的土托回原处,问这样能不能活。
“盖严就行。别压实。”
她蹲过去补了把松土,瞧见叶子还挺着,才放心。
姜砚此后只割成株,碰上挨得密的,留给她来挖。两人采了半篓,坐在泉边吃饼。小满烙得有些咸,自己吃一口就去喝水,见姜砚没吭声,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我今天盐放重了。”
“下回少放一点。”
“爷爷总说淡,我手一抖就多了。”
她把水筒递过去,两人又分了一块饼,收拾好药草下坡。
将到歪松前,灌木里传来拱土声。
姜砚伸手拦住小满,一头黑鬃野猪从树后转了出来,背上插着半截断箭,后腿拖着,正低头舔一处湿泥。
小满认出那片地方,小声说:“猎户撒过盐。它们常来。”
野猪占着窄路,还没发现树后的两个人。绕到它背后得过一片碎石,动静小不了。姜砚摸住刀柄,没有贸然上前,先看了看两侧能走的地方。
小满取下备用的粗盐包,掰下一角饼,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试试把它引到沟口。你别出声。”
风从野猪那边吹来,小满躲在树后,将饼和解开的盐包一并抛进沟边浅坑。那东西落得不远,野猪抬起头,朝响处嗅了嗅,过了片刻才拖腿走过去。
姜砚等它低头拱饼,才护着小满贴树退出窄路。盐包就留在坑里,谁也没回头去捡。
走出十来步,小满才敢喘气:“那袋刚装满。”
“人过来了就行。”
“我晓得。就是可惜。”
她将剩下的饼收好,还没系紧布,沟里的野猪突然叫了一声。
姜砚回头,见它抬着头,耳朵向后压。山风仍在吹,坡上的细草却逆着风伏倒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