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
风在这个转角打了个旋,卷着地上的雪花乱飞。
贺霆肩膀上扛着半扇野猪肉,左手拎着面袋子。
重量压着,他走得不快。
大黄狗刚才跟着苏婉清先走前面回去了,没在边上跟着。
他拐进胡同深处。
正要往左拐。
旁边一垛堆着苞米秸秆的墙根底。
突然窜出个人影。
直接挡在了胡同最窄的道上。
陈招娣。
她那件不合身的黑棉袄敞着怀。
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口的两颗扣子已经被她扯开了。
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单衣。
领口拉得很低,露出一大片冻得发红的锁骨和雪白。
陈招娣双手绞着衣角。
冻得直打哆嗦,但硬是挤出一个自认娇弱的笑。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
劣质雪花膏的香味,混着一股长期没洗澡的头油味。
瞬间冲进贺霆的鼻子。
贺霆停下脚。
眉头拧了起来。
胃里刚才喝进去的半口冷风,一阵翻腾。
恶心。
“贺大哥。”
陈招娣声音捏得极细,带着拐弯的尾音。
“你走那么快干嘛,人家都跟不上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蹭了两步。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贺霆肩膀上的那扇大肥肉。
哈喇子都快顺着嘴角滴下来了。
贺霆没接话。
左手的面袋子往上提了提。
“让道。”声音冷得掉渣。
陈招娣没让。
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黑棉袄往下拽了拽。
露出半个肩膀。
“贺大哥,你别这么凶嘛。”
她声音又软了几分。
“我刚才在打谷场都看见了。你可真厉害。”
她往前凑。
劣质香味更浓了。
“苏婉清那个资本家的大小姐,除了会装清高,她会干啥呀。”
陈招娣一脸鄙夷,撇着嘴。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在知青点连件破衣服都补不明白。”
“你跟着她,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顿了一下。
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我不一样。”
“我从小在农村干活,什么粗活重活都能干。针线活也利索。”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想去抓贺霆破棉袄的袖口。
“只要你把那肉……分我两斤。”
陈招娣抛了个媚眼,身子直接往贺霆怀里靠。
“以后……我天天去你屋里,给你铺床暖被窝。啥都听你的。”
贺霆看着那张凑过来的脸。
眼底只剩下厌恶。
他前世见过的女人,为了钱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但这种段位,这种味道,真让他反胃。
他没躲。
右肩扛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