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大的包厢里。
省里下来的老首长满头白发。夹起一块奶白色的飞龙肉。
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得舌头都能吞下去。汤汁醇厚,带着大山里特有的松脂清香。
“好!”老首长一拍桌子。“这飞龙汤。比我当年在白山黑水打游击时喝的还要地道!”
县委李书记坐在旁边。脸上有光。
杜鹃站在包厢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听到这声好。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局,活了。
她靠在墙上。脑子里全浮现出那个穿着破黑毛衣的男人。
贺霆。
她现在明白,自己签的那哪是不平等条约。
那是搭上了一艘能把整个县城高端餐饮掀翻的巨轮。
三天后。
县城农行营业部。
贺霆刚把这几天大棚的货款存进去。
存单上的数字已经逼近四万。
他把存单塞进挎包。推开厚重的玻璃弹簧门。
上午十点。太阳被灰云挡着。
街面上刮着夹着煤灰的穿堂风。
贺霆刚走下台阶。皮靴踩在带有冰碴的青砖道上。
“砰。”
一个人影迎面撞上来。
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台阶下头的水洼子里。
脏水溅起来,弄脏了那人灰白色的棉裤。
贺霆皱了下眉。
大衣下摆往后一撩。避开泥水。
那人坐在地上。
是个女人。
头发枯黄像团乱草。穿着件洗得发白、肩膀破了个大洞的旧花棉袄。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耸。
眼窝下一大片青黑。看起来起码老了十岁。
“走路不长眼啊……”
女人扯着破嗓子骂。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
她一抬头。
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贺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睛里,没泛起半点波澜。就像在看街边一根冻死的杂草。
林婉儿。
原主贺霆的未婚妻。
一年半前。原主爹妈刚死。这女人嫌弃贺霆穷得吃不上饭。
连夜撕了婚约。卷了原主家里仅剩的几尺布票。
跟着县城录像厅的一个小混混跑了。
后来听说那混混打架动刀子,被判了十年。
林婉儿无亲无故。落得个在街边捡煤渣的下场。
林婉儿呆坐在泥水里。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黑色的呢子大衣挺阔气派。
翻毛皮靴擦得一尘不染。
最刺眼的,是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股上位者的冷厉气场。
那股子穷酸窝囊气,早散得无影无踪。
这几天县城里到处都在传那个赚了几万块的“东北王”贺霆。
她以为同名同姓。
现在活生生站在眼前。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瞬间绞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那是她亲手扔掉的金疙瘩啊!
林婉儿眼睛猛地一亮。
眼泪说来就来。眼眶瞬间红透。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顾满手泥水。
直接朝贺霆扑过去。
想去抓他大衣的袖子。
“霆哥!是你吗霆哥!”
她嗓音捏得极细,透着股让人作呕的娇弱。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