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敲击声停了。
沈七伸手想去熄灯。
陆沉却摇头。
“没必要。”
“它如果真想进来,这口井拦不住。”
沈七看着他。
“你现在倒挺镇定。”
“它还欠着镇水契。”
陆沉说道:
“至少在账没清之前,它不会随便杀人。”
沈七眼神微微一变。
“你已经能看到它的契?”
“能看到一部分。”
陆沉没解释更多。
黑蛟知道“新的人”已经来了。
沈七又明显知道清算人的事。
再藏着掖着,意义不大。
两人沿石阶回到后院。
枯井旁边没有蛟。
只有一滩水。
水面很浅。
却黑得像夜。
那片被沈七收走的黑鳞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袖子里滑了出来,悬在水面上。
随后。
水中慢慢浮出一张脸。
不是人脸。
依旧覆盖着细密黑鳞,额头一只独角,只是缩小了许多。
“沈七。”
声音从水里传来。
沈七脸色不太好看。
“还记得我?”
“你老了。”
“你也没年轻。”
黑蛟的眼睛转向陆沉。
“他很像她。”
沈七道:
“哪里像?”
“嘴。”
陆沉挑眉。
黑蛟继续:
“都不讨喜。”
陆沉点点头。
“看来你们当年关系不错。”
“并不好。”
“那她为什么给你清算凭证?”
水面安静了一瞬。
黑蛟没有直接回答。
陆沉蹲下来。
“十九年前,我娘给你做过什么?”
“改契。”
“什么契?”
“我的命。”
陆沉皱眉。
黑蛟眼里第一次露出一丝疲惫。
“七十三年前,我还只是一条黑水蛇。”
“那年大旱。”
“黑水河断流。”
“我快死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滴蛟血。”
“条件是替黑水河镇水百年。”
“我答应了。”
陆沉点头。
和天账里看到的一致。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
黑蛟的声音低下来。
“镇的不是水。”
“是城下的东西。”
陆沉目光一凝。
“城下碑?”
黑蛟猛地抬眼。
“你已经看过旧账?”
“刚看。”
“她留下的?”
“嗯。”
黑蛟沉默许久。
“她还是没算完。”
陆沉问:
“那块碑是什么?”
“不知道。”
“你镇了七十三年都不知道?”
“我只是契奴。”
黑蛟冷笑。
“借了东西,就得干活。”
“你以为谁都会把账本给我看?”
这话陆沉没法反驳。
“十九年前出了什么事?”
黑蛟眼神变得复杂。
“城下那块碑动了。”
“黑水河逆流。”
“我几乎压不住。”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