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没死。
至少当晚没死。
韩成用灵力封住他三处大穴,又喂了一颗贵得让陆沉听完价格都觉得心疼的护心丹。
一颗一百二十灵石。
陆沉问能不能掰半颗。
韩成没理他。
回城时,二十三名赵府护院被放在三辆板车上。
不是犯人待遇。
主要是站不起来。
命灯虽然砸了,借来的力量退得很快,透支却不会跟着消失。有人发高烧,有人一睡不醒,还有两个在路上吐了血。
曹金最清醒。
大概是因为最能骂。
从落雁庄一路骂到南城门。
骂赵无涯。
骂赵府管家。
骂那个告诉他“最多躺三个月”的契师。
最后骂自己。
“我怎么就真信了。”
板车旁边,陆沉跟着走。
“为什么签?”
曹金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儿子在北营。”
“赵无涯说妖潮要进城,城守不住,愿意签契的人先拿力量。”
“你是为了守城?”
“废话。”
曹金偏过脸。
“我总不能让儿子顶前头,老子躲后面。”
陆沉没说话。
如果只看结果。
曹金确实拿了力量。
也确实欠了八年。
可如果他知道代价是八年,还会不会签?
“知道八年呢?”
“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三天聚气,换八年寿命。”
曹金看着天。
板车轮子压过一块石头,他疼得咧了下嘴。
“可能也签。”
“可能?”
“妖真进城了,八年换我儿子一条命,不亏。”
他说完,又补一句。
“但那得我自己选。”
陆沉脚步微微一顿。
曹金没注意。
还在骂:“说三个月和说八年,是一回事吗?我媳妇要知道,我这辈子都别想进屋。”
“你媳妇应该快知道了。”
“什么意思?”
城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手里拎着擀面杖。
曹金脸色比看见赵无涯还白。
“陆小哥。”
“嗯?”
“你刚才说我伤得挺重?”
“是。”
“能不能再重一点?”
陆沉想了想。
“装死?”
曹金闭上眼。
“谢了。”
那妇人已经冲过来。
“曹——金——!”
板车周围的城卫很有默契地让开。
陆沉也让了。
夫妻之间的账,外人少插手。
回到城主府,陆沉把二十三份契一张张重新看。
黑账没有实体契纸。
但只要人还活着,契痕就还在。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种代价。
最少三年。
最多十一年。
告知内容却几乎一样:
“事后虚弱三月。”
而且还有更奇怪的地方。
每一份契里都有一个“受益归属”。
借来的力量表面给了护院。
真正被保护的对象却写的是——
赵无涯私产。
不是青山城。
不是城民。
甚至不是赵府家眷。
是赵无涯带走的那批东西。
也就是说。
曹金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守城。
赵无涯让他们签的,却是给自己逃命护货。
陆沉看得胃里有点堵。
周启坐在另一边,把一份真实契纸翻来覆去。
“字是他们自己按的手印。”
“嗯。”
“那这种契算不算?”
“我不知道。”
周启抬头。
“还有你不知道的?”
“多了。”
“我以为你那本东西什么都告诉你。”
陆沉下意识看他。
周启摆摆手。
“别紧张。我看不见。”
“只是最近你每次发呆,接下来总有人倒霉。”
这个规律总结得有点准。
陆沉重新低头。
“以前我只看欠没欠。”
“现在呢?”
“现在我在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