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被写成了一笔账。
于是“自愿守河”慢慢变成“欠债必须守河”。
“谁改的?”
“她当年也没查完。”
“为什么?”
黑蛟抬爪指向青山城。
“少东西。”
“镇城印?”
“一个。”
“城下碑?”
“一个。”
“还有?”
“原始城契。”
陆沉皱眉。
旧账上只写三样东西:镇城印、黑水契、城下碑。
原始城契又是什么?
黑蛟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城下碑就是原始城契的一部分。”
“碑不是记账。”
“是签约的地方。”
河水拍岸。
陆沉低头再看黑水契。
这一次,黑账终于给出一条很特别的判断。
【原债成立。】
【后附责任存在混写。】
【需核原契。】
“核。”
又是这个字。
不是清。
不是收。
是核。
陆沉问黑蛟:
“我娘当年为什么没直接把你这份假的部分撕了?”
“她说不能。”
“为什么?”
“因为假的里面混着真的。”
黑蛟趴下去一点。
“我确实受过青山城的供奉。”
“也确实答应过护水。”
“如果她一刀把所有东西都说成假。”
“那我也能赖掉真的。”
陆沉没说话。
这就是麻烦。
坏账简单。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难。
黑蛟继续道:
“她还说过一句。”
“什么?”
“世上最麻烦的不是没写契。”
“是有人拿半张真的。”
“去骗另外半张。”
陆沉把木片收好。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句话。
走到城门口。
守夜的城卫正和卖馄饨的小贩赊夜宵。
“一碗,明日给钱。”
小贩头都没抬。
“你昨天也是明日。”
城卫摸遍全身,最后从靴子里摸出两文。
“先给两文。”
“还差四文。”
“记账。”
“你再记,我就找你婆娘收。”
城卫立刻把腰带里的四文也掏出来。
陆沉站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小贩问:
“陆小哥吃不吃?”
“不吃。”
“笑什么?”
“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觉得。
欠钱这事其实一直很简单。
复杂的是。
到底谁欠谁。
为什么欠。
欠多少。
以及——
谁有资格替别人把名字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