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医舍三块灵石。”
“上个月打碎药炉。”
“这算吗?”
陆沉笑了。
“算。”
“那你刚才说没有?”
“看漏了。”
“你的能力也不怎么样。”
“嗯。”
她走了。
陆沉没解释。
那三块灵石。
衡契根本懒得显示。
真正显示的是:
天地应付。
无法核算。
这件事现在不该碰。
旧债峰井口。
莫长河已经在等。
今晚不开井。
只是想试着回应一次。
陆沉把罗景、破境丹、七星灯几条线全说了。
莫长河越听脸越沉。
“宗门里被动的地方比我想得多。”
“正常。”
“这还正常?”
“一个宗门四百多年。”
“真一点问题没有才不正常。”
莫长河居然被安慰到一点。
两人站井边。
陆沉没有喊“娘”。
先敲三下井沿。
咚。
咚。
咚。
等。
很久没有声音。
莫长河说:
“可能今晚——”
井下有人笑了一声。
很轻。
“学得挺快。”
陆沉立刻问:
“你是谁?”
“不是问过了?”
“你没答。”
“那你猜。”
“陆青禾。”
“嗯。”
一个“嗯”。
十九年。
就这么确认了。
陆沉脑子里准备过很多见到母亲后的话。
质问。
为什么不要他。
为什么失踪。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一点,偏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真听见她承认。
反而一句都没说出来。
井下先开口。
“沈七还活着?”
“活着。”
“铺子呢?”
“也活着。”
“铺子怎么活?”
“没倒。”
女人又笑。
“你现在什么修为?”
“淬体二重。”
井下沉默。
陆沉脸黑。
“九品灵根。”
这次沉默更久。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怕伤你。”
“已经伤了。”
莫长河背过身。
肩膀有一点抖。
陆沉不想看他。
“你能出来吗?”
笑声停了。
井下重新安静。
过了许久。
陆青禾说:
“暂时不能。”
“为什么?”
“我身上有一笔没核完的责任。”
“谁的?”
“不是一句话说得清。”
“那慢慢说。”
“现在不行。”
“又是以后?”
“嗯。”
陆沉忽然理解自己为什么讨厌“以后”。
这一圈人全爱说。
“那你先告诉我。”
“七星宗这笔债怎么回事?”
“账是假的。”
“全部?”
“不是。”
“哪部分真?”
“七星火真。”
“归墟门真。”
“玄曜借火也真。”
“假的是什么?”
井下传来一句:
“七星宗是债务人。”
陆沉早有判断。
仍然心里一沉。
“原始债务人是玄曜?”
“对。”
“玄曜都亡了。”
“亡国不等于债消失。”
“那找谁?”
“找拿走玄曜遗产的人。”
“谁拿了?”
井下没有回答。
陆沉等了一会儿。
“又不能说?”
“不是。”
“我在想从哪个倒霉的先讲。”
“……”
这语气。
真的很难让人生出久别重逢的悲情。
陆青禾最后说:
“先查七星灯。”
“尤其第七盏。”
“罗景只是手。”
“别急着抓手。”
“那抓谁?”
“找谁给丹堂换了引灵粉。”
陆沉想到今天的破境丹。
“你在下面还能知道上面?”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早说?”
“你以前又听不见。”
“十九年都听不见?”
“嗯。”
“为什么现在能?”
井下停了停。
“因为你见到‘衡’了。”
七条铁链同时轻响。
陆青禾声音低了一些。
“从现在开始。”
“你看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别急着信衡契。”
陆沉一怔。
“为什么?”
“它能告诉你一份契怎么写。”
“但最后怎么判。”
“是人的事。”
“记住。”
“别把自己的脑子也借出去。”
声音慢慢远了。
陆沉往井里看。
“还有一件事。”
没有回应。
“你欠沈七十九年房租吗?”
井下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
“陆沉。”
“嗯?”
“滚。”
声音断了。
莫长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陆沉站井边。
也笑了。
笑完以后。
他低头看衡契。
第一次没有把它当成答案。
只当成了一本。
能帮自己找到问题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