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指尖几乎是擦着那件坑坑洼洼的铁甲边缘停住的。
没有预想中那种金属该有的刺骨低温。
隔着那层薄薄的法袍,一团狂暴得近乎野蛮的热浪,直接穿透了周遭零下五十度的绝对霜冻,狠狠拍在她的脸上。
这绝对不是任何火系魔法元素的产物。
她本身就是顶级的元素法师,对魔力波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周围根本不存在哪怕一个单位的火元素。
这股热量,完全是从那具藏在生锈铁皮底下的肉身里蒸腾出来的。
苏清寒低下头,视线死死盯在林玄后背那块裸露出来的脖颈皮肤上。
那里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大滴大滴的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来,还没等结冰,就被体表那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白色的水蒸气。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座正在满负荷运转的高炉。
“你看够了没有?”
林玄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夹杂在呼啸的风雪里,听起来有点闷。
“合同里只写了挡风,可没包含肉体观赏服务。你要是再靠这么近,我得按分钟加收精神损失费了。”
苏清寒触电般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正好离开了林玄身体散发的热辐射范围。
几片飞舞的冰刀子瞬间切开空气,割在她的法袍护盾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脖颈处原本被压制下去的血咒黑线,再次活了过来,顺着血管一路往下钻。
她疼得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冰面上。
苏清寒在心里快速复盘眼下的局势。
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大秘密。如果是透支生命换取临时抗性的狂化技能,他的气血早就该出现枯竭的征兆了。可这都走了快两公里了,他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难道他带了某件不受天道序列监控的远古遗物?
不管答案是什么,结论只有一个。
她那引以为傲的冰系法术,在这种被修改了底层代码的高危环境里,连最基本的保暖都做不到。
必须依附这个F级的纯粹盾卫,她才能活到见到冰火双头龙。
“刚才那五千星币,我会打到你的黑卡里。”
苏清寒咬着发白的嘴唇,重新顶着风雪往前凑了两步,再次回到了那片由林玄肉身撑起的无风带里。
“爽快。”
林玄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
“胖子!”
林玄回头喊了一声。
后方十几米外的雪窝子里,完全没有动静。
林玄停下脚步,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团裹着军大衣的雪球。
雪球蠕动了一下。
王大富把冻得发紫的脸从领口处艰难地拔了出来,鼻涕在下巴上结成了两根晶莹剔透的冰柱。
“哥......”
王大富一张嘴,嘴里喷出来的全是冰渣子。
“我不行了。这地方的寒气带真实穿透。我的蓝条已经见底了,连个最基础的回春术都捏不出来。你把我埋了吧,记得明年清明节给我烧个纸扎的牧师妹子......”
林玄看着他这副惨样,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那个能装两百斤野外物资的超大号行军包往地上一扔。
拉链一拉,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全都倒在雪地上。
“进去。”
林玄指着空出来的背包。
王大富愣住了。
“这可是高分子材料做的防风背包,里面还有一层保温隔热涂层。你缩进去,只留个出气孔。我拎着你走。”
林玄懒得跟他废话,单手揪住胖子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雪堆里拎了起来。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在林玄手里轻得像个破麻袋。
他直接把王大富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只在最顶端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然后单手拎起背包的提手,往肩膀上一扛。
“走着。”
林玄颠了颠肩膀上的重量,转身继续往峡谷深处走。
苏清寒看呆了。
单手拎着一百八十斤的活人,连个粗气都不喘。这真的是一个没有加点任何力量属性的1级肉盾能干出来的事?
风暴越来越猛烈。
原本指甲盖大小的冰雪,现在已经变成了拳头大的冰雹。
砸在黑曜石和坚冰混合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白色的凹坑。
苏清寒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法杖顶端的火系龙核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那层用来护体的冰霜符文更是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膜。
她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脚踝上绑着几百斤重的铅块。
血咒的毒素在极寒的刺激下,开始大面积入侵她的神经网。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风声听起来都带着重影。
就在这时。
林玄突然停住了。
他不仅停住了,还故意往左边那条风口最大的冰川裂缝边缘靠了过去。
“你干什么去?”
苏清寒急了。
她现在完全是靠着林玄在前面挡风才能勉强挪动。林玄这一偏移路线,狂风夹杂着冰雹直接糊了她一脸。
“刷点东西。”
林玄头也不回地答道。
他走到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直接把扛在肩上的背包放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迎着从裂缝底下倒灌上来的极寒罡风站定。
风刃切在他的生锈铁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视网膜右下角,那排鲜红的提示再次疯狂跳动。
【受到极寒罡风切割,环境伤害判定有效。】
【钢铁意志熟练度+10。】
【钢铁意志熟练度+10。】
林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裂缝底下的风,可比外面的雪花给力多了。基础防御力的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他甚至还嫌不够,干脆解开了铁甲领口的一颗扣子,让风直接灌进去。
苏清寒站在几米外,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看着林玄那种近乎自虐的举动,实在无法理解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疯了吗!”
苏清寒顶着风走过去,声音被扯得很碎。
“那是底下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元素罡风!刮在身上会直接削减生命上限的!你真以为你的肉身是精钢打的吗?”
林玄斜了她一眼。
“苏大小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那引以为傲的输出能力,在这破地方连个火柴都点不着。我要是不趁现在多吸收点寒气充充能,一会拿什么去抗那头双头龙?”
苏清寒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她想反驳,却找不出一句有逻辑的话。
因为林玄现在就站在风口上,而她只能缩在他身后苟延残喘。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一路上的风雪消磨中,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倒转。
曾经在星耀学园里,她是高高在上的顶级输出,看谁不顺眼一个冰锥就能把人钉在墙上。林玄这种F级的肉盾,连和她走在同一条过道上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
生存的法则被这里的极端环境重新改写。
强者不再是能搓出毁天灭地火球的人。
而是能站得住的人。
“咔嚓。”
脚下的冰面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苏清寒踩到了一块被风化得极其脆弱的薄冰。
冰面瞬间碎裂。
她失去了重心,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裂缝边缘滑了过去。
裂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足以把骨头都冻成粉末的罡风。
“救我!”
苏清寒本能地喊出声,那根镶嵌着龙核的法杖从手里滑落,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她试图去抓冰面上的凸起,但手指早就冻僵了,指甲在黑曜石上刮出几道白痕,根本吃不住力。
距离裂缝边缘只剩下不到半米。
一只粗糙的铁手套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林玄没有回头。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迎风站立的姿势,只是把右腿往后撤了一大步。
那双破旧的军用作战靴狠狠踩在冰面上,直接踩碎了半尺厚的坚冰,像一根钢钉一样死死扎进了底下的岩石层里。
他微微侧过身,把那宽大厚重的生锈肩甲,严丝合缝地挡在了风口和苏清寒之间。
狂暴的罡风撞在他的后背上,被那具坚如磐石的肉身强行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