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人那句“太难看了”刚喊出来,一阵夹杂着冰渣子的寒风就粗暴地灌进了他的喉咙,呛得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断了右臂,左手死死拖着那面足有门板大小的暗金残盾。
这盾太重了。每一次在黑曜石冰面上拖拽,都会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前方的视野很糟糕。
漫天的风雪混着深渊黑水蒸发出来的浓烟,把03号网格的这片核心区域糊成了一团混沌的马赛克。
楚狂人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试图穿透烟尘看清前面的状况。
他只能看到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颗纯黑色的深渊头颅。
它没有身躯,只有一截连接着脊椎的残破脖颈。此刻,这怪物正以一种饿狗扑食的残暴姿态,将一个人影大半个身子罩在嘴里。
楚狂人常年酗酒导致有些迟钝的大脑,在这一秒疯狂运转起来。
03号网格的警报是真的。
这根本不是教科书上记载的四十五级冰火双头龙。这是深渊意志借着底层代码的漏洞,强行降临的高维投影。
他太清楚这种怪物的破坏力了。
别说是被咬在嘴里,光是那怪物下颚合拢时带起的高维空间挤压,就足够把一个三阶职业者的内脏全部压成一滩血水。
而那个被咬住的人,是林玄。
一个连见习等级都没突破,刚刚觉醒评级为F的废柴盾卫。
这小子死定了。
骨头现在估计已经变成渣了吧。
楚狂人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刚才强行撞碎外围冰风暴时,震破了内脏毛细血管渗出的血。
五十年的老黄历了。
自从天道序列降临,输出即正义这五个字,就是用无数肉盾的尸体堆出来的铁律。
所有人都认命了。
但他不想看着肉盾最后的火种,就这样窝囊地断在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全的深渊杂碎嘴里。
楚狂人左臂猛地一抡。
“哐当”一声巨响。
那面布满骇人裂痕的暗金残盾重重砸在身前的冰面上,底部的尖刺直接扎穿了半米厚的冰层,稳稳立住。
他仅剩的左手腕上,一圈代表着生命本源的血色光环开始沸腾。
他准备献祭自己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生命上限,强开“绝对屏障”。不求反杀,只求能从那怪物嘴里,把林玄的尸体抢出来。
就在血色光环即将燃烧到顶点的瞬间。
峡谷里的风向,毫无征兆地变了。
一股毫无道理的蛮横气流,从那头深渊怪物的嘴边炸开。这股气流粗暴地吹散了周围的浓烟和风雪。
楚狂人起跑的姿势,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那条大腿骨里打着钢板的左腿,在光滑的冰面上彻底吃不住力。整个人在一股巨大的惯性下往前滑行了七八米。
连带着那面立在冰上的暗金残盾,也在地上犁出一条半尺深的刺眼沟壑。
膝盖软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楚狂人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他看清了。
那个被他默认已经变成肉泥的F级废柴,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他甚至稳稳当当地站在碎石堆里,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那件论斤称来的破烂铁甲,正被深渊魔物的獠牙死死咬住。大团大团粘稠的黑色口水滴在铁皮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林玄的双臂,就像两根焊死在虚空中的承重柱。
硬生生卡住了那张足以咬碎顶级合金防线的深渊巨口。
楚狂人揉了揉眼睛,粗糙的手背在脸上蹭了一层冰渣子,刺痛感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大叔。”
林玄偏过头,嘴里还呼出一口热气。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极寒环境里,那团白气格外显眼。
“你这出场台词挺复古啊。”
林玄双手抵着龙牙,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站姿。
“不过咱们先说好,这怪是我先开的,你要是现在上来摸一下,爆出来的材料可没你的份。”
楚狂人半张着嘴。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硬是没发出一个音节。
他听到了什么?
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技能的纯肉盾,被一头随时能抹平一个街区的深渊怪物咬在嘴里。不仅没有哭爹喊娘,反而在这里跟他盘算材料的归属问题?
楚狂人脑子里那套运转了五十年的逻辑体系,开始出现严重的裂痕。
三十年前。
深渊防线战役。
他穿着当时全服排名前三的神话级重甲,带着一队满配的顶级奶妈。面对一只同等级的灾变魔物,只撑了不到三分钟。
那怪物的破甲机制和真实伤害,像切豆腐一样撕碎了他的防线。不仅废了他一条胳膊,还带走了他半条命,顺便让他的队友全部陪葬。
从那以后,他认命了。
防御是没有未来的。哪怕你把护甲堆到天上,高维怪物随便一个真实伤害的补丁,就能让你变成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可现在。
面前这个小子,连个最基础的职业护盾都没开。
纯靠着一件扔在后街都没人捡的生锈铁甲,硬生生顶住了深渊怪物的物理碾压。
这根本不符合天道序列的伤害判定公式。
“你小子......”
楚狂人拖着那面暗金残盾,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