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安全区地下五十米。废弃防空洞。
这里是天道序列监控代码无法触及的盲区。
空气里常年混杂着劣质营养液的工业糖精味,以及洗不干净的陈年血腥味。
巨大的穹顶下,上百个带着屏蔽面具的职业者在各个摊位前穿梭。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交易全靠战术终端的局域网碰一碰。
防空洞正中央,悬挂着一块长宽超过十米的破旧全息投影屏。
这是暗网节点的主悬赏榜。
屏幕底部的滚动条上,一条新的悬赏令刚刚被挂了上去。
目标:林玄。
身份:星耀学园高三学生,见习盾卫。
悬赏金额:十万星币。
几个靠在承重柱旁边抽烟的低阶刺客,抬头瞥了一眼屏幕,随即发出一阵闷在面具里的嗤笑。
“十万星币?连买张潜入星耀学园的隐身符都不够。”
“一个连技能都没有的见习盾卫,估计是得罪了哪个富二代,花点零花钱来恶心人的。”
“这种垃圾单子,挂一年都不会有人接。”
刺客们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淬毒匕首。
就在这时。
悬赏榜的底层代码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提示音。
原本挂在屏幕最底部的那条悬赏令,突然被一股庞大的数据流强行顶到了最上方。
代表着目标身份的信息没变。
但后面的悬赏金额,开始疯狂跳动。
十万。
一百万。
五百万。
数字最终定格。
一千万星币。
防空洞里所有的杂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串长长的零上。
呼吸声开始变重。
有人手里的玻璃酒杯没拿稳,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但在这种死寂中甚至没人转头去看一眼。
一千万星币。
这笔钱足够在第一大区的核心主城买下一套带永久秩序水晶庇护的别墅,外加足够挥霍十年的高阶营养液。
去杀一个十八岁的F级见习盾卫?
防空洞二层。
一间由单向防爆玻璃隔出的VIP情报室里。
白月魁靠在酒红色的真皮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修长的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合金茶几上。
涂着猩红指甲油的食指,夹着一根细长的特制烟卷。
烟雾缭绕中。
白月魁后脑勺靠近颈椎的位置,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
那是植入大脑皮层的非法数据芯片在超频运转。
一阵针扎般的神经剧痛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白月魁用力咬住过滤嘴,夹着烟的手指死死抵住太阳穴。
她硬生生把那股痛呼咽了回去,直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芯片的蓝光才逐渐暗淡下来。
“大姐头,芯片的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了,您下个月必须去换代了。”
站在沙发旁边的沈墨压低声音说道。
这位Lv.65的领域王级暗影猎手,右眼戴着战术数据目镜,在白月魁面前却站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白月魁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换代要三千万星币,你去给我抢企鹅商会的金库吗?”
沈墨闭上嘴,不敢接话。
白月魁的视线穿过单向玻璃,落在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查清楚了吗?”
“发布人是谁?”
沈墨赶紧在手腕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资金是从傲世公会的海外不记名账户流出来的。”
“走的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但我通过比对资金流向的特征码,确认是赵天霆亲自下的单。”
白月魁伸手拿过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赵天霆那个老狐狸,一向是把一块星币掰成两半花。”
“花一千万去买一个见习盾卫的命?”
她在屏幕上划动了两下。
“把这个林玄的资料调出来。”
沈墨摇了摇头。
“调不出来。”
“半个小时前,我试图侵入星耀学园的数据库,结果刚碰到边缘,就触发了北境统帅部的红牌警告。”
“军方直接用物理手段切断了学园的所有对外接口。”
白月魁敲击屏幕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那张妩媚的脸上收起了慵懒的表情。
“军方介入了?”
“而且是为了一个F级的肉盾?”
沈墨咽了口唾沫。
“不仅是军方。”
“我安插在苏家的线人汇报,苏清寒大小姐刚才动用了内务阁的最高权限黑卡,疯狂冲击军方的防火墙,试图联系这个林玄。”
“结果黑卡直接被军方反向锁死了。”
白月魁靠回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上的战术绑腿。
天道序列降临五十年。
人类社会的阶层早就固化得像一块钢板。
输出至上。
肉盾就是垫脚石。
这是写在教科书里的铁律。
现在,一个刚觉醒几天的见习盾卫,居然同时牵扯到了北境统帅部、傲世公会,甚至还有苏家。
白月魁脑子里的非法芯片再次隐隐作痛。
她有一种直觉。
这个叫林玄的小子,绝对不是什么F级废柴。
他身上藏着的东西,很可能是一个能直接干碎系统底层规则的Bug。
“这单子有人接了吗?”
白月魁坐直身体。
沈墨点点头,调出一份接单记录。
“悬赏挂出去不到三分钟,就被接走了。”
“是‘暗网十刃’里排名前三的那三个疯子。”
“他们三个都是五十级的暗影刺客,而且......”
沈墨看了一眼白月魁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他们刚才在黑市药剂铺,花高价买走了最后三瓶‘猩红狂暴药剂’。”
白月魁眼皮跳了一下。
猩红狂暴药剂。
注射后三分钟内攻击力暴增百分之三百,代价是防御力归零,事后全属性下降百分之八十。
这种搏命的玩意儿,平时都是用来对付深渊灾变区那些高护甲领主怪的。
“三个五十级刺客,打一个见习盾卫,还要磕猩红狂暴?”
白月魁冷笑了一声。
“赵天霆这是被逼到什么份上了,连这种杀鸡用牛刀的配置都搞出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
“沈墨。”
“大姐头吩咐。”
“把我们在星耀学园附近的眼线全部撤回来。”
白月魁盯着屏幕上林玄的名字。
“这滩水太深了,军方既然下场保人,今晚去暗杀的那三个蠢货,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我可不想因为看热闹,被聂渊那个活阎王把我的黑市给端了。”
沈墨愣了一下。
“大姐头,您是说,三个磕了药的五十级刺客,杀不掉一个见习盾卫?”
白月魁转过头,看着沈墨。
“你懂什么叫数据异常吗?”
“当一个底层的炮灰,突然拥有了让顶级财阀不惜砸一千万也要弄死他的价值时。”
“那他就已经不是炮灰了。”
“他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白月魁伸手按在玻璃上。
“盯紧傲世公会的资金链。赵天霆既然敢掀桌子,他肯定还有后手。”
“这几天第七安全区绝对不太平,让下面的兄弟把招子放亮一点。”
同一时间。
防空洞最边缘的一处废弃下水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