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边缘的红色警示框疯狂跳动。
林玄的视线穿过那些刺眼的代码,钉在桌面上那面塔盾上。盾面交错着指宽的裂痕,边缘的缺口处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空气里那股劣质烧酒的味道,被一种深埋地下的腐朽气味盖了过去。
楚狂人捏着酒瓶底座,往嘴里倒了最后两口烧酒。
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茬往下淌,滴在军大衣的领口上。他随手把空酒瓶磕在桌沿上。
“每次抵挡伤害,抽取使用者精神力。”林玄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掉漆的桌面上敲击着。“精神力枯竭,直接判定脑死亡。”
林玄抬起头,看着楚狂人那张透着死气的脸。
“大叔,算笔账。”
“五十年前,你带队打的那只九十级灾变领主。就算它是最垃圾的平砍怪,基础攻击力保守估计也在五百万以上。”
林玄曲起一根手指。
“按照一点伤害抽取零点一精神力的比例。那怪物给你一巴掌,五十万点精神力瞬间蒸发。你别说是前代最强盾卫,你就算是把整个星耀学园法师系导师的精神力全部抽干绑在你身上,也会在零点一秒内被吸成植物人。”
林玄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
“你当时凭什么能活下来?”
楚狂人单手撑着桌面,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你小子脑子转得确实快。”
楚狂人用仅剩的右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因为老子当时磕了三瓶史诗级精神复苏药剂。顺便,用了燃血禁咒。”
“献祭一条左胳膊,外加一半的生命上限。换来十秒钟的基础防御力翻倍叠加。”
楚狂人直起身子,挡住了头顶昏暗的感应灯光。
“我强行把自身的防御拉到了四百九十万。”
“怪物那一击砸下来,经过防御抵消,实际落在盾牌上的伤害,只有十万点。”
“十万点伤害,抽了一万点精神力。加上药剂的回复,我勉强保住了这条命。代价就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玄看着塔盾上的裂痕,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这东西的底层运行逻辑其实很简单。
防御越高,容错率就越高。
如果防御不够,被怪物打出破甲或者高额伤害,这面盾牌就是催命符。但如果防御力高到怪物根本无法破防的地步呢?
天道序列的底层规则里,不破防的攻击,强制扣血一点。
一点伤害,只抽取零点一的精神力。
林玄现在的精神力上限是两百点。自身的回蓝速度加上随身带着的营养液,完全可以做到无损消耗。
这简直是为他的反伤系统量身定制的外挂。
林玄站直身体,伸手握住盾牌背面的金属握把。
冷。
极度的冰冷。
这是第一触感。紧接着是重量。
手腕的韧带瞬间拉伸到了极限,骨骼和关节摩擦发出一阵干涩的爆响。林玄咬住后槽牙,腰部肌肉发力,单手把这面半人高的塔盾提了起来。
宿舍的木地板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重压。
“咔嚓。”
林玄脚下的三块拼接木板直接断裂,木刺扎破了底下铺着的防潮垫。碎屑飞溅到床脚边。
下铺正打着呼噜的王大富猛地翻了个身。
胖子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缺氧草鱼。盾牌散发出来的无形重力场,把周围的空气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粘稠的地步。
林玄一脚踹在床腿上。
“死胖子,别装死,把被子蒙上。”
王大富哼唧了一声,胡乱扯过被子盖住脑袋,呼吸这才平稳下来。
视网膜上的系统代码再次刷新。
【装备成功。】
【当前基础攻击力:0(已锁定)】
【当前移动速度:1点/秒(已锁定)】
林玄看着面板上的两个零蛋,空出来的右手握成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腰部扭转,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掉漆的书桌桌面上。
没有巨响。
没有木屑横飞。
拳头接触木板的刹那,所有的动能被一层无形的网格强行抽干。就像是砸在了一块吸音海绵上。
桌子连晃都没晃一下,表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法则层面的强制清零。
“大叔,你管这叫盾牌?”林玄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这东西拿去废品回收站,按废铁卖顶多值五十个星币。还得扣掉我的搬运费。”
林玄提着盾牌往前走了一步。
右腿刚抬起来,大腿根部的肌肉群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整条腿挂着几百斤的隐形沙袋,每往前挪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他重重地把脚踩回地板上。
“就这移速,野区里随便来只一级的瘸腿哥布林,我连它的车尾灯都看不见。这玩意儿不应该叫绝对屏障,应该叫轮椅制造机。”
楚狂人根本没理会林玄的吐槽。
他拖过椅子坐下,死死盯着林玄手里的盾。
“你白天在训练场,和那个胖子折腾了一天。”楚狂人开口问:“现在基础防御堆到多少了?”
林玄把塔盾顿在地板上,靠着床沿。
“一千五。”
楚狂人冷笑了一声。
“一千五的基础防御。”
“三天后的百万兽潮。带头的深渊灾变领主,保底九十级。哪怕它不用技能,普通攻击落在你身上,也绝对在三百万伤害以上。”
楚狂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扣掉你那一千五的防御,落在这面盾牌上的伤害,依然是个天文数字。它会在零点一秒内,把你的脑子抽成一具干尸。”
林玄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
“所以我不能靠常规手段去堆防御了。”
林玄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去野区刷怪,或者去买黑市的废品装备,速度太慢。三天时间,撑死能把基础防御堆到两千。
面对百万级的伤害,两千防御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赵天霆那个老狐狸既然敢掀桌子,把布防图卖给深渊,他肯定算准了军方的反应时间。”林玄冷静地分析着。“军方的大部队被拖在北境主防线。第七安全区现在的兵力,根本挡不住兽潮冲击。”
林玄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旦秩序水晶破裂,整个安全区的人都得死。我跑不掉,因为我移速不够。我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就是顶在城门最前面。”
林玄看着楚狂人。
“只要能顶住第一波冲击,利用我身上的反伤机制,就能把那群怪物清场。”
“但前提是,我得在这三天内,把基础防御推到一个怪物绝对破不了防的程度。”
楚狂人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那张脸上没有大义凛然,没有为了拯救苍生而牺牲的觉悟。有的全是精确到个位数的利益算计,以及对生存的纯粹渴望。
这才是一个真正能在天道序列下活出人样的职业者。
楚狂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你贴身带着的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