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雨:……
又来了。前一刻还撩得他面红耳赤,下一刻一碰正事,那点旖旎便收得一丝不剩——这个顾雨婷,每一回都把他整得措手不及,偏又让他挑不出半点错。他越来越觉得,这女人身上像揣着两副面孔,而他,一副都看不透。
沃土谷拿下了,田垄已引水开种,老郑算过,撑到秋收绰绰有余,粮荒彻底解了。顾雨婷一条条说着,受魔犀祸害的那几个聚落,听说我们一战夺谷,已一户户来投——光这几日,又添了上百口人。
她话锋一转,又沉了下来:不过,也不全是喜讯。周宁探到,附近有股不小的势力,对我们这块越长越肥的地,起了心思;源庭的探子,也还在附近转悠。这避风坞,是越来越显眼了。
短短几句,把据点的喜与忧,捋得清清楚楚。陆林雨听着,心里那点因伤而生的颓丧,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了下去。
夜深,夏微和顾雨婷都歇下了,厢房里只剩他一人。
他望着房梁,一遍遍回想那一战。
盾,确实扛住了犀王那雷霆一撞。可盾后的他呢?若不是阿木的定身、夏岚的冷箭、众人拼死的配合,单凭他一味硬顶,那一撞之后,未必还有力气去催动反弹。
光靠盾,不够。他低声自语。
这面盾能替他挡下天大的力,可它是死的,他是活的。他若这辈子只会缩在盾后硬扛,挡得了一次两次,总有一天,会撞上一记血肉之躯再也扛不住的重击,连人带盾,一起被砸碎。
他想起昏迷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岩甲。
吞进来的力量,不该只在性命交关时凭本能冒一下。岩甲能护身,兽气能增力……若他能把这些借来的本事练熟、主动使出,再练一练自己的身手、步法,让这面盾能攻能守、能进能退——那,才是真正属于他、谁也夺不走的底气。
不能再做一只只会缩壳的乌龟了。
养伤的日子,陆林雨过得并不安生。能勉强下地后,他便开始悄悄琢磨那些借来的力量,又拉着夏岚,一点点试练那些他从前从没在意过的身手与步法。进展很慢,却让他心里第一次有了自己也在变强的踏实——而不只是仰仗那面盾。
这日,他终于能稳稳走动了。
惦记了多日的那桩心事,重新浮上心头——沃土谷最深处,那座半塌的古老石构。
他独自一人,撑着尚未痊愈的身子,走了过去。
他站在斑驳的石壁前,怀中巨盾的震颤,比夺谷那日清晰了许多。他伸手,拂去石壁上厚厚的尘土与藤蔓,露出底下深深的刻纹。
那一刻,他呼吸一滞。
石壁上那些古老的符号,虽与他认得的任何文字都不同,可其中几个的形制、走势——竟与那枚源庭驱兽器内壁刻着的坐标符号,隐隐同源!
巨盾在他怀中,发出一阵悠长而清晰的低鸣,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某样东西,正透过这面盾,凝望着这座石构,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