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微的脸地白了。
但是,顾雨婷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有两件事,得摆到桌面上来。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磐石寨是这一带客族的顶梁柱。它一塌,方圆百里的客族,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下一个被人盯上、被人的显眼地方,是谁?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是越长越肥的避风坞。今天我们袖手看着磐石寨倒下,明天就没人会为倒下的避风坞,多走一步。
屋里几人的神色,都变了。
顾雨婷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
第二,也是更要命的——那伙打着源裔旗号、却拿着收割匣见人就杀的假源裔,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在磐石寨翻天覆地地找的,又是什么东西?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陆林雨怀里那块贴身的玉牌方向,我总觉得,这桩事,跟我们避风坞遇上的那些怪事——驱兽器、收割匣、还有那座遗迹——脱不了干系。
陆林雨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
那块青玉牌,正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凉。
他缓缓站起身。
从那个浑身浴血的人被抬进来开始,他心里那杆秤,其实就一直在晃。一边是身后这几百号好不容易才有了的人,一边是远方一群素未谋面、却同样在血与火里挣命的同类。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被一队队人嫌弃、赶走,缩在巨盾后面,连一句帮帮我都喊不出口的那些日子。
如果那时候,有人肯为他多走一步呢?
夏岚说的,老郑说的,都对。陆林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议事屋一下子安静下来,莽撞发兵去硬碰,那不是救人,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一个看不见底的坑。这种蠢事,我不会做。
夏岚微微松了口气,夏微的眼神却黯了下去。
但是,陆林雨的话,和顾雨婷如出一辙地拐了个弯,就这么当没听见、把人埋了、继续过我们的安生日子——这事,我做不到。
他环视一圈,目光沉静而坚定。
我们避风坞的人,都是从魔狼嘴里、从源庭刀下活下来的。我们比谁都清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什么滋味。他一字一顿,今天能袖手磐石寨,明天就能袖手任何一个弟兄。那这坞,守来还有什么意思?
没有人再反驳。连一向警惕的夏岚,都沉默地垂下了眼。
所以,不是救不救。陆林雨一锤定音,是怎么救。
他看向顾雨婷:我亲自去一趟。但在发一兵一卒之前,我要先弄清三件事——
他伸出手,屈起三根手指。
第一,磐石寨到底是被谁、用什么手段血洗的;第二,内寨那点人还能撑多久,这一趟赶得及、值不值得拼;第三,那伙人翻箱倒柜地找的,究竟是什么。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摸清这三样,咱们再决定,这一刀,该往哪儿落。
顾雨婷看着他,眼里那点惯有的、算无遗策的从容,悄悄漾开了一丝别的东西。她轻轻点头:这才像话。
议事定了调子,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夏微默默地走到那报信者身边,红着眼睛,替他合上了那双至死都望着避风坞方向的眼睛,又取来一方干净的布,盖在了他脸上。
放心。小姑娘的声音哽咽,却很认真,我们……不会当没听见的。
屋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陆林雨站在议事屋门口,望着磐石寨所在的那个方向。那里没有光,只有沉沉的、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吞进去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一脚踏进的,是一个比兽潮、比源庭,都更深、更冷的漩涡。
他只知道——
有人在等着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