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不退反进，鬼影身法再起，竟主动欺出盾外、近身缠斗——这是他这些时日苦练、却还没在大战里使全的打法：以盾开路、以身法补盾力之所不及。残影翻飞间，那几个悍卒只觉眼前那面笨重的巨盾忽远忽近、虚实难辨，竟被一个看着不过觉醒境的客族，杀得节节败退、抱头乱窜。
缺口，重新被堵了回去。
一道盾壁横推，将攀上坳口的铁牙盟悍卒尽数掀落；一记盾击轰出，把缺口处的敌兵砸得人仰马翻。有他这面盾在最险处来回奔突，那道几度告破的防线，竟一寸一寸地，被重新顶了回去。
铁牙盟攻了数日、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坳口，第一次，被生生顶了回来。
混战间，一个被木傀儡护着、满身尘灰的中年木匠，跌跌撞撞地挤了过来，正是老周。他望着陆林雨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地淌了下来。
不远处管粮的老郑，也红了眼眶，嘶声道：坞主……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撑住了。陆林雨重重拍了拍老周的肩，声音不高，却稳得像脚下的地，我回来了。剩下的，交给我。
老郑抹了把脸，三言两语，把这几日的炼狱倒了出来——铁牙盟来得又急又狠，头一日就靠马奎指的路，摸清了坳口虚实，专挑薄弱处猛攻；老周的木傀儡拆了又造、造了又拆，坞里囤的精铁都快耗尽了；伤亡一日重过一日，存粮，也撑不了几天。
要不是仗着这坳口天险，老郑声音发颤，怕是头两日，就已经……
他没敢再说下去。
陆林雨默默听着，握盾的手，一点点收紧。
粮、人、马奎——这几笔账，他都记下了。
身后，夏微一落地便顾不上喘一口气，拎起药箱就往倒下的伤兵堆里钻；顾雨婷翻身下马，一双眼睛已飞快地扫过整片战场，开始在心里盘算这盘濒危的棋。
借着这一鼓重新提起的士气，陆林雨率众又是一通猛冲，终于将铁牙盟啃到一半的先头攻势，彻底顶了回去。坳口前的敌兵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坳口，暂时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守军瘫坐了一地，大口喘着气，望向陆林雨的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陆林雨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拄着盾，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越过那道狼藉的坳口，死死盯住了远处铁牙盟的大营。
不对劲。
先头攻势是退了，可那退，退得太齐整了。铁牙盟的主力大营，旌旗森然、阵脚分毫不乱，黑压压地列在那儿，竟没有半分被顶回去的慌乱。
这不是溃退。
这是……有人，在后头稳稳地压着阵。
陆林雨心头一沉。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避风坞内的方向——怀里那两块贴身的信物，竟在这一刻，隔着衣襟，极轻微地，温热了一下；背上那面盾，也跟着，悸动了那么一瞬。
他来不及深究这异样。
因为就在这时，对面那座森然的大营里，号角长鸣。敌阵豁然分开一条道，一道气息极盛、如山岳般沉重的身影，提着一柄丈许长的狰狞巨棒，踏着满地尸骸，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身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那股灵核境的磅礴威压，压得凝滞了。
铁牙盟真正的主人，终于，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