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僻在坞中一角,四下无人。陆林雨把那面巨盾往地上一顿,独自立在场心,许久没有动。
他在想这几日的仗。
立地成壁,是他这面盾的根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这几日的车轮强攻,已把这死守的命门,活生生地剖给他看了:盾再厚,是死的;人再韧,气血是有数的。屠岳就是要用这没完没了的消耗,把他一寸寸耗干,再亲手砸碎这道熬透了的天险。
光会挨打,撑不到最后。
陆林雨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又浮起很久以前、在沃土谷那一夜悟到的那句话——
盾,不能只会挨打。盾,要长出獠牙。
那时他想的是反击。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这,头一桩,是要让这面笨重的死盾,先过来、先起来。
他要练的第一样,是步法。
复制自韦烬的鬼影身法,他得了已有些时日,乱战里也用过几回,可那都是急中救火、零打碎敲。真要把这身法,与背着一面巨盾的笨重身形磨合到一处,让重墙能边挡边走、能游走补位,却远没有那么容易。
他催动鬼影身法,身形虚化、一错步——脚下是快了,那面巨盾却像生了根,硬生生把他往回拽,残影才起,人已踉跄。一次,两次,十次……盾的与身法的,像两头犟驴,谁也不让谁。
陆林雨摔了一跤又一跤,爬起来,接着练。
他渐渐摸出了门道:不能让身法去迁就盾,得让盾,顺着身法的劲走。起步时先卸盾势、落步时再借盾沉,以腰为轴、以盾为势,人盾合一地飘转挪移。一遍遍试错下来,那面原本立地成壁的死盾,竟真的,被他一点一点,带得了起来——挡得了正面,又游得到侧翼;堵得住缺口,又追得上残敌。
最难的,是那一线卸了盾、人却不能软的火候。盾势卸早了,重墙便护不住;卸晚了,那股沉劲又拖住了步法。他在这一线之间,反反复复地磨——磨到后来,巨盾在他身侧翻转挪移,竟隐隐有了几分如臂使指的味道,落地时的一声闷响,仍是那座镇得住人心的山,起身时却又轻灵得像换了一面盾。
只是这般连催身法,气血掉得飞快,练不了多久,便要喘上半晌。
他要练的第二样,是组合。
岩甲、兽气、鬼影——这三样复制来的本事,从前他都是各用各的,哪样应急用哪样。可这几日他想明白了:单用一样,代价高、撑不久;何不把它们,拧成一股?
他试着:先催岩甲护住周身要害、打底;再引兽气贯入双臂、增力撑盾;脚下穿插鬼影步法、游走借势。三样叠用,竟试出了一套动态防守、借力借势的打法雏形——岩甲扛住硬伤、兽气稳住盾势、鬼影补住身法的笨,挡一波攻势,比从前省力得多,也得多。
可代价,也是实打实地叠了上来。
岩甲十息便剥、兽气催久气血亏空、鬼影最耗精元——三样一道催,损耗如开了闸的水,撑不了几个回合,便透支得眼前发黑。陆林雨一遍遍试、一遍遍量着自己的底:哪样该先催、哪样该留着、一套组合到底能撑几息。把这些火候,一分一分地,刻进身子里。
他要琢磨的第三样,最难——是卸力反弹。
承万击者,可还万击。这是他这面盾最锋利的一颗獠牙,可从前,这獠牙是的:得先挨足了打、把那万千冲撞之力一点点积攒下来,等敌人自己撞上门、自己送死,才能引而反之。
可决战在即,屠岳那一棒,他未必等得起、也未必扛得住那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