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结婚了吗?”姜岁宁又问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没有的话,能跟我结婚吗?”
大个子噎得直翻白眼,捶着胸口咳嗽:“水……给我口水……我听岔了吧?她刚才是不是说……结婚?”
陆长川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姜岁宁说,“刚知道的。你姓陆。”
“你知道我多大?家里什么情况?人在哪儿当差,一个月挣多少?”
“不知道。”
“那你怎么张口就要跟我结婚?”
姜岁宁想了想,很认真地组织语言。
“你身上的气息稳,靠得住。我需要结婚才能有身份,有身份才能在人间待下去。”
“人间?”大个子耳朵尖,“啥人间?”
“口误。”姜岁宁说,“地方。才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陆长川盯着她看了半天,开口:“你是为了户口。”
“对。”
“为了落户,就结婚。”
“对。”
大个子忍不住了:“我的老天爷,姑娘,婚姻大事,哪有这么问的?你总得处一处,相看相看……”
“我来不及了。”姜岁宁说,“再说,你们一看就是好人。”
“好人?”大个子指着车,“你怎么看出来的?万一是坏人呢?”
“坏人没有这个味。”她说得笃定,“这个味的人,不欺负人。”
大个子被噎得没话,扭头看陆长川:“连长,你说句话啊。”
陆长川没理他,问姜岁宁:“你说你会被人追,证据呢?”
姜岁宁把蓝布包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陆长川翻开户口本,一页一页看。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生辰,和这上面的名字……”
“对不上。”姜岁宁说,“改过。把我的名字,描给了她。”
陆长川合上本子,还给她。
“同志,婚事我不能答应。”他说得很直接,“婚姻不是找地方落脚那么简单。两个人要过一辈子,要对彼此负责,不是你说一句气息稳,就能定的。”
“哦。”姜岁宁应了一声。
“但你的事,我们管。”陆长川继续说,“换亲是违法的,户口更正也是正经手续。上车,我们送你去公社,找妇女主任,把事情摊开说。”
大个子乐了:“对对对,找罗主任,她专管这种事!上车吧姑娘!”
姜岁宁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长川。
“你怎么不上车?”
“你刚才说不能答应。”她说。
“不答应结婚,不等于不管你。”陆长川说,“先解决问题。”
“哦。”
姜岁宁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想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弱了?”她抬手指向路边,“会成为你的负担?”
大个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路边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桩头还带着砍劈的白茬,一看就是埋下去没多久的结实木头。
“姑娘,那是木头桩子,你想干什么……”
姜岁宁已经抬起了腿。
咔嚓。
一声脆响。
木桩从中间断开,上半截飞出去两丈远,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黄土。
土路上一片死寂。
大个子的嘴慢慢张大,看看断桩,又看看姜岁宁那两条白细的腿,声音都变了调:
“连……连长,她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