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北坡上就热闹了。
顾闻舟带着两个兵把三脚架架起来,钻机、测绳、记录本摆了一地。家属院的嫂子们拎着孩子跟来看热闹,把坡腰围了个半圆。
“我说荒坡就是荒坡,测也是白测。”钱红梅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拎着一把铁锹。
罗桂香瞥她一眼:“拎着锹来白测的?”
“我这不是顺手嘛!”钱红梅把脸一扭,“万一真挖出水,总得有人干活。”
“行,你觉悟高。”罗桂香憋着笑。
顾闻舟在两块岩石中间定好点位,回头喊:“姜岁宁同志,第一铲就打这儿,你确认?”
姜岁宁蹲下去,手掌贴住地皮,听了片刻,站起来:“就这儿。这底下喊得最响。”
“什么喊不喊的,好好说话。”顾闻舟皱眉。
“就是它埋得深,动静大。”姜岁宁改口。
“行。”顾闻舟一挥手,“下钻!”
钻头嗡嗡响起来,众人都不说话了,眼睛全盯着那台仪器。钱红梅抱着铁锹往前挤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
十分钟过去,表上的数没动。
二十分钟过去,还是没动。
人群里开始嘀咕。
“咋没动静啊?”
“我说啥来着,兔子都不来做窝的地方。”
钱红梅来了精神:“技术员,是不是挖错地方了?”
顾闻舟没吭声,盯着仪器,手心全是汗。他又看姜岁宁:“再等等。”
姜岁宁盯着那个点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往左。”
“什么?”
“把钻的位置往左挪半步。”她说,“水在这儿拐了个弯,你打在弯外头了。”
顾闻舟愣住:“半步?就差半步?”
“差半步就是差一条河。”姜岁宁说,“挪吧。”
顾闻舟咬咬牙:“停钻!挪左半步,重新下!”
旁边帮忙的兵嘀咕:“顾技术员,这都折腾一早上了。”
“挪!”顾闻舟吼了一嗓子。
钻机挪了位置,重新开动。这回不到五分钟,表上的指针猛地一跳。
“等等!”顾闻舟扑过去,扒着表盘看,“湿度上来了!数值变了!”
“啥意思?”赵铁军凑上去。
“底下有含水层!”顾闻舟的声音都劈了,“有水!真有水!”
“多少?”陆长川问。
顾闻舟没答,示意继续钻,自己蹲在仪器跟前,眼睛一眨不眨。指针一路往上走,越走越快。
“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这个量,比我最乐观的估计还多……我核一下。”
他核了一遍,又核了一遍,第三遍核完,猛地站起来,摘了眼镜擦,擦完又戴上。
“陆连长。”他说,“储量比我预想的大得多。这一层水,别说全院吃水,浇地都够。”
坡上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出水了?!”
“真有水啊!”
“老天爷,几十年了,咱这儿头一回说浇地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