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正准备拉着陈安去灯楼上看看,他方才说灯楼是曲江池边最高的地方,能把整个雅集的灯火尽收眼底。
陈安还在舔那支凤凰糖画,嘴上应着“好好好”,脚下已经跟着元泓往台阶那边走了。
元泓忽然停下脚步。
他那只正伸出去要拉陈安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了蜷,然后垂下来,袖口滑过手腕。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没有张望,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群。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没有看见刀,没有听见弓弦,没有任何异响。
但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后背的皮肤微微发紧。
或许是身为皇帝养出来的本能,被明里暗里忌惮了十几年,被无数人打量过、算计过、揣度过,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哪怕藏在人群里,他也察觉得到。
这次他是微服出行,没有摆仪仗,没有清街道,除了张德全和几个暗卫,没人知道他今日会来曲江池。
这些视线却像是知道他在这里,在等着他。
陈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里咬着半块糖画回头看元泓:“陛下?怎么不走……”
他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灯笼的红光,不是曲江池水面反射的日光,是冷冽的、刺眼的、一闪而逝的白光。
陈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元泓反应极快。
他往后撤了半步,肩膀猛地撞开还愣在原地的陈安,右手反手一捞,从旁边糖画摊子上抓过那根挑担子的竹扁担。
扁担刚入手,一柄窄刃匕首已经从斜前方刺了过来,元泓双手横握扁担往上一格,竹木相击发出一声闷响。
他脚下半步不退,手腕一翻将匕首卸到一侧,同时提气高喝:“护驾!”
那声音压过了雅集上所有的喧闹。
周围几个正在挑花灯的“路人”同时扔掉手里的东西,身法凌厉地从人群中蹿出,眨眼间便在元泓身周布成一道人墙。
张德全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瘦小的身子挡在元泓正前方,袖中滑出一把短刃。
更多的暗卫从四面八方的摊位后面、茶棚里、甚至曲江池边的柳树下涌出来,不过几息工夫便将整片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那支凤凰糖画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看着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刀,看着被暗卫围在中间的元泓,脑子里嗡嗡响。
啊?咋了?刚才不是还在逛雅集吗,不是要去灯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