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缰绳,马往前走了两步,陈安就小跑着跟上去,还伸手去拉元泓的靴子。
元泓用靴尖轻轻拨开他的手,低头睨他:“别闹,人还没走远。”
陈安缩回手,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脚步又往马侧边靠了靠,说:“陛下骑慢些,臣跟不上,臣看您骑在马上的背影,就觉着今日这趟校场来得值了。”
元泓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没再骂他,只把缰绳松松一收,由着马儿慢悠悠往场边走去。
到了武备库,元泓放慢了脚步。
这武备库建在校场西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沉重的铁匾。
推门进去,满室铁腥气混着防锈用的桐油味扑面而来。
库内三面都是木架,架上刀枪剑戟排列齐整,烛火虽暗,兵刃上的寒光却若隐若现。
元泓领着陈安往里走,手臂一伸,手指在一排兵器上轻轻划过:“这是我大启如今用得最多的横刀,刀身窄直,单面开刃,骑兵步卒都使得。
这是陌刀,柄长刃长,专斩马腿,一队陌刀手列阵而前,便是重甲骑兵也近不得身。
这是弩,比弓射得远,力道大,上弦虽慢,但杀伤极狠。
这是连弩,能连发数矢,只是制作繁杂,弩机容易损坏,军中配得少。”
他说得耐心,陈安听得也认真。
陈安对兵器没什么研究,但元泓讲得浅显明白,他听下来也能懂个七七八八。
可他心里头到底犯着嘀咕。陛下突然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他原以为陛下把他从校场带到武备库来,是寻个没人的地方和他亲近亲近。
武备库这地方,虽不如寝殿舒坦,可胜在幽静,兵刃林立间做点什么都觉着刺激……
他脑子里那点绮念还没散,元泓却已经一本正经地跟他讲起兵甲优劣来了。
元泓的手正按在一把陌刀之上。
那刀柄长五尺,刃口冷亮,映着烛火泛出一层森然青光。
他见陈安没什么反应,只呆呆地跟在后面,半天不接一句有见地的话,心知这小子是真没往这处想。
他也不再讲了。
他今日带陈安来武备库,原意还想再榨点东西出来。
前些日子的钢刀,他夜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总觉得陈安知道的不止炼钢那点粗浅法子。
果然,今日一看,这小子除了那点床笫间的事,什么都榨不出来了。
陈安当然猜到了元泓在想什么。
他见元泓背对着自己,单手扶在陌刀柄上,盯着刀身出神,那背影里带着点难得的沉默。
陈安便站到他旁边,凑上去,少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臣也想为陛下分忧,可这新兵器的研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要考量材料,考量工艺,考量造价,还得经得起战场上的摔打。
若陛下真想革新军械,臣回去就去找冶铁局的师傅们商量,从箭簇到刀剑,一样一样地试,只是急不得,还望陛下不要忧心过度,折子已经堆得比臣还高了,再为这些事犯愁,腰该疼了。”
他说到最后,又拐到了那档子事上,手肘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元泓的胳膊。
元泓转过头来,瞧着他那副想劝自己又忍不住往他身上贴的模样,没骂他,只把手从陌刀上收回来,轻叹了口气:“走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