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从元泓身上翻下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刚想赖着不走，元泓便哑着嗓子赶他：“回你偏殿去，朕还要睡半个时辰，你若在这儿，朕睡不踏实。”
陈安磨磨蹭蹭地穿衣裳，又回头看了元泓一眼。
元泓侧躺在龙榻上，薄被只搭到腰下，露着半身红痕，眼皮已经合上了。
他只好轻手轻脚退出去，一个人踩着青石板回了偏殿。
元泓感觉自己只睡了一会儿就被叫醒了。
张德全的声音隔着帐子响起来，他条件反射般坐起身，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闭着眼由人扶到铜镜前坐下，等温水敷上脸，人才慢慢从昏沉里浮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头发散乱，眼下那层淡青比平时又深了几分，颧骨上还留着没散干净的潮红。
脖颈往下，几块红痕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肩头，被晨光一照，醒目得很。
元泓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指腹按在喉结旁边那一小块痕上，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几个宫人垂着头替他梳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张德全在旁边立着，等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陛下，可要拿粉遮一遮？”
元泓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声音沙哑：“不用，更衣。”
他站起来，身子还有点发软，大腿根也泛酸。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由着宫人把龙袍一件件往身上套。
铜镜里的脸渐渐被朝服裹住，那点纵情之后的痕迹全藏进了领口里。
元泓坐在龙椅上，神色恹恹。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垂在膝边，整个人比往日沉了几分。
他的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偏着，脸上连平日的假笑也不带了。
众臣在下头看着他，都察觉出今日不对劲，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元泓半阖着眼，目光从群臣头上一一扫过。
他的视线又慢又沉，落到谁身上，谁便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他没说话，连张德全唱礼时，他也只抬了抬手，示意众卿平身，那动作都比平日轻了三分。
他眼下青黑，唇色发白，面上那点潮红早褪尽了，整张脸像被抽走了几分生气。
偏他身上那件玄色龙袍压得严严实实，人往龙椅上一坐，仍压得满殿臣子不敢大喘气。
有人想上奏，出列前先看了看元泓。
那老臣的步子刚迈出去，元泓便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没开口，只那么一抬眼皮，那臣子便僵了僵，把手里笏板又收了回去。
几个御史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冒头。
元泓的视线重新垂下去，停在殿中某一处，似乎在听，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张德全在旁小声提醒：“陛下，工部有事要奏。
”元泓“嗯”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声音低缓：“说。”
张德全偷眼看他，见他喉结动了动，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