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全小跑过来,问是不是要伺候陛下上车。
元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没说话。
他走到自己那匹黑马旁边,扣住鞍桥,翻身就上了马。
他回头看了元景澜一眼,声音沙哑:“太子,你俩一匹马,随朕回宫。”
元景澜张了张嘴,看看陈安,又看看元泓,最后只应了一声“是”。
陈安见他脸色发白,忙拽着他上了另一匹马。
两个人骑一匹,陈安在前,太子在后。
马刚跑起来,元景澜就小声嘀咕:“陈兄,你抓紧了。”
陈安两条腿夹着马肚子,心里发虚,只觉得自己随时会被颠下去。
元泓已经跑远了,黑马在官道上卷起一路黄尘。
他们跟在后面,一路疾驰,几乎没怎么停。
到了勤政殿外,元泓翻身下马。
他手臂还在发抖,缰绳差点没握住。
他把缰绳甩给迎上来的侍卫,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太子回宫待着,陈安,跟朕进来。”
元景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元泓已经转身往殿里走了。
陈安朝他做了个“先回去”的手势,小跑着跟进去。
元景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殿门在自己面前合上,半晌没动。
爹,我的赏赐呢?虽然都是陈学士的功劳,可儿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天跟着蹲盐井、跑军器监、趴在土堆后头看爆炸,耳朵都快震聋了,就这么打发儿臣回东宫了?
他吸了吸鼻子,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耷拉着脑袋回东宫去了。
紫宸殿的门在身后轰隆合上。
殿里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陈安站在门边,没敢动。
元泓背对着他,走到窗前,他一只手按在窗棂上,那几根手指从下马开始就没停过,细细地颤着。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后怕。
方才那一炸,把他这些天对陈安的纵容都炸醒了。
这不是盐,不是红薯,不是一件新衣裳……这是能开山裂石、能破城屠军的东西。
只要传出去一点风声,让邻国学了去,大启的城墙就是纸糊的……
他不怕那几个工匠,工匠们进了军器监,家眷就都被皇家养着,命都捏在手里,谁敢泄密,满门抄斩。
可陈安不一样。
陈安知道的不止这些,陈安能画出世界地图,能说出火枪,能随手拿出一本他没见过的书。
陈安脑子里漏出的任何一点东西,都够他元泓死上几十回。
杀器、农产、兵刃、医理、百工……他若把其中一样说给别人听,无论给谁,都是天大的祸端。
偏偏这人无亲无故,无父无母,无门无派,无牵无挂。
陈安没有软肋,他元泓找不到一样能真正拿捏住他的东西。